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，楚宁等人依着密令行事。
各自散入城中，扮作游商闲汉四下乱逛。
名义上是协防巡查，实则一双双眼睛都盯着那些生面孔。
抚宁镇如今鱼龙混杂，赶着归首仪式来的除了大梁各路人马，还有不少打着各种旗号的商队。
谁像细作谁不象，一时间也难以分辨。
楚宁连着逛了两日，记下好几张可疑的面孔交给薛兴贤备案，最后都没查到什么。
好在楚宁并不气馁，明白暗桩这种东西急不得。
你越是急着抓，对方便越是藏得深。
这天，楚宁正准备像平常一样化妆外出，薛兴贤却忽然叫住了他。
两人进入房中，便听薛兴贤低声道，“楚宁，城里的线索交给其他人慢慢查，你先去大军驻地看看。”
“大军驻地？”
楚宁一怔。
“恩。”
薛兴贤点头，“如今十万大军驻守在镇外，营地布置太广，比城里更容易藏人。”
说到这，他顿了一下，继续道，“镇妖阁的密令是查细作，可咱们若是大张旗鼓往营里钻，消息转眼就会走漏。”
“所以大人要属下”
“你一个人去。”
薛兴贤看着他说道，“表面就说奉镇妖阁特旨，入营检查全军布防。”
“实际则暗查营中可有赵国细作混入。”
“检查全军布防？这动静也不小吧。”
楚宁皱眉。
“废话，又不是真检查布防。”
薛兴贤提点道，“这本身就是用来掩人耳目的，动静越大，才越没人疑心你是别的目的。”
“如今圣旨特批，镇妖阁有权查看军中一切，连镇守元帅萧镇岳都无权阻止你。”
“你就给本官大大方方去看，看得越仔细，越没人起疑。”
“是，属下明白了。”
楚宁颔首，明白了薛兴贤的意思。
抚宁镇的驻军大营在镇外三里。
楚宁才从东门出城，入目景象便让他不由的驻足了片刻。
只见不远处，营盘连绵数里，帐幕如云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辕门外立着两排甲士，个个身姿笔挺，面甲下的眼睛锐利如鹰，站得纹丝不动，仿佛两排铁铸的雕像。
营内校场上更是喊杀声此起彼伏，一支支队伍轮番操练，枪林刀光，尘土飞扬。
空气中都隐隐弥漫出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。
那是千百人同操同练，日积月累凝出来的味道。
寻常人若是站在营门口，光这股气势便会被压得矮上三分。
楚宁深吸一口气，骑马上前。
抵达营门外后，亮出镇妖阁印信密令。
营门守将验过印信，神色微变，并不敢阻拦，当即领着他入营。
一路穿过重重营帐，径直来到巨大的中军帅帐前。
便见帐前两排亲卫，个个甲胄鲜明，气息沉凝。
守将入帐通禀，片刻后，帐中传出一个浑厚的声音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帐帘掀开，楚宁踏入帐中，目光微微一凝。
只见正中主位上，坐着一名年约五旬的将领。
那人身量极高，虎背熊腰。
即便坐着也透出一股山岳般的气势。
面膛方正，颧骨高耸，两鬓虽已沾染霜色，一双虎目却锐利如鹰，开阖之间精光湛然。
周身气息浑厚得近乎凝实，仿佛一口深潭，望不到底。
这是五品脱胎境的高手。
楚宁心头一凛。
如此强者，气血已然脱胎换骨，单凭一身气势，便足以压得寻常武者喘不过气来。
“镇妖阁总旗楚宁，见过元帅。”
好在楚宁此前已有进境，七品神魂修行圆满。
当下强撑着气息压制，上前一步，抱拳行礼。
声音不卑不亢。
萧镇岳坐在上首，没有起身，目光略微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后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。
接过亲卫递来的印信，萧镇岳翻看两眼，便随手丢回案上。
“楚大人奉旨查阅，老夫自不会阻止。”
他淡声开口，“大人想看就随意查看便是。”
“不过老夫手下的兄弟野惯了，还望大人理解。”
“毕竟军士粗鲁，不通礼数，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，也望大人见谅。”
这话听着客气，实则绵里藏针。
言下之意，这十万大军是他萧镇岳的兵，且个个都是刺头。
你一个外人进来看可以，却别指望有人买你的帐。
遇到什么麻烦也准备好自己兜着，不给你添麻烦就不错了，也别指望老子会帮忙。
楚宁听得分明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拱手道，“多谢元帅通融。”
“楚某查防是为归首仪式顺利，绝不敢滋扰将军麾下操练，若有不妥之处，也望元帅包函。”
“呵”
萧镇岳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，便不再看他，径自拿起案上军报。
楚宁再次行礼，转身退出帅帐。
走到帐外，他深吸了一口气，目光扫过连绵的营盘。
正式的查防，从现在才算真正开始。
楚宁入营的消息传得很快。
一个镇妖阁的小小总旗，却握着重查全军布防的权柄，连元帅都无权阻拦。
这消息象一阵风，瞬间便在军营里刮了一圈。
惹得众多偏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军中之人最看重的除了军令就是脸面。
十万大军的布防，凭什么让一个外人，还是个毛头小子，小小的七品总旗随便翻看？
这简直是把他们的脸面按在地上踩。
果然。
楚宁才刚刚动身，查看第一处距离最近的前锋营，麻烦便来了。
“站住。”
一名偏将大步行来，拦在楚宁身前。
那人年约三旬，身披重甲，面膛黝黑。
两道浓眉压着一双虎目，腰间挎着柄厚背大刀。
周身气息浑厚，竟也是一名踏入七品的武者。
“前锋营偏将，温靖戈。”
偏将抱拳，语气却半点不客气，“阁下便是镇妖阁那位总旗？”
“正是。”
楚宁回了一礼，“本官楚宁。”
“哼，楚总旗好大的威风。”
温靖戈上下打量着他，嗤笑道，“一个小小总旗，凭着道特旨就想把我十万大军的布防翻个底朝天。”
“这种荒唐事，我温靖戈领军十年还是头一回见。”
此话一出，闻讯聚拢而来的偏将校尉，顿时都跟着冷笑起来。
楚宁神色不变，淡声道，“温将军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“爽快。”
温靖戈道，“我听闻楚总旗年纪轻轻，本事不小。”
“既然是来查我军布防的，想必手底下的功夫也不差。”
“不如这样，你我当着众位兄弟的面过上几招。”
“你赢了我，我温靖戈自然绝无二话，你想看哪就看哪。”
“可你若是输了”
说到这，他顿了顿，咧嘴一笑，继续道，“就请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。”
“老子的布防重地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。”
“哈哈哈老温牛逼”
“加油”
话音落下，四周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。
楚宁看了温靖戈一眼，又环顾四周那些看热闹的存在。
心下明白，今日这一关若过不去，往后的巡查便再难进行。
当即便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楚宁平淡说道，“就依温将军所言。”
......
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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