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月衡几乎是在意识到不对的瞬间，便狠狠咬破了舌尖。
血腥味在口中炸开。
尖锐的疼痛强行撕开那股晕眩。
他眼前重叠的烛火终于清晰了几分。
可体内那股热意仍旧没有散。
萧月衡垂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不能露馅。
绝不能在镜面前露出异样。
此刻，镜还站在他面前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。
像是在欣赏猎物一点点落网。
“怎么了？脸色忽然这么白。”
镜伸出手，想要去触碰眼前少年的脸。
却被萧月衡躲开了。
萧月衡抬起眼，舌尖的疼意仍在。
他强行压住喉间血腥气，面上扯出一点极淡的笑意。
“可能是今日太累了，方才又喝得急。”
猎物就在眼前，镜怎会轻易放弃？
镜再次伸出手，就要触碰到萧月衡的面颊。
萧月衡心口微紧，已没有力气动弹。
可就在镜的指尖即将碰上他眼尾时——
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“主上！”
声音落下，镜的动作停在半空。
那一刻，他眼中的温度几乎瞬间散尽。
“何事？”
他的声音冷得吓人。
殿外那人明显一颤，却仍旧跪在门外，硬着头皮道：“封印……又有动静了！”
萧月衡心口一跳。
封印。
偏偏在这个时候。
他的眼尾微微扬起，镜却脸色阴沉。
镜回头看了殿门一眼，眼底明显掠过杀意。
显然。
他很不高兴被打断。
可封印出事，又不是小事。
镜沉默片刻，随后收回手。
再次看向萧月衡时，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竟有些复杂。
他低声道：“等我回来。”
萧月衡垂下眼，“是。”
镜盯着他看了片刻。
目光从他苍白的脸，一寸寸扫过，似乎仍旧不放心。
可殿外的人又催了一声。
“主上。”
镜终于冷着脸转身。
衣袍掠过地面，殿门开合。
那股沉冷压迫也随之远去。
直到镜的气息彻底消失，萧月衡才猛地扶住桌沿。
胸口那股奇怪热意骤然翻涌。
他低低喘了一口气，额角已经渗出细密冷汗。
“该死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。
“竟然这么不小心。”
“萧月衡，你还真是重情义。”
萧月衡猛地抬眼。
那名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窗边阴影里。
一身黑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萧月衡眼神一沉，“你一直在？”
“刚到。”黑衣人淡淡道。
萧月衡冷笑，“那还真是巧。”
黑衣人没有和他争辩，只是走近几步。
“别逞强了。”
“再拖下去，药力入脉，可就麻烦了。”
语毕，黑衣人抬手。
两指并拢，点在他眉心。
一股阴冷灵力瞬间灌入。
萧月衡本能想躲，却硬生生忍住。
那股灵力虽然冷，却不带攻击性。
反倒像一把细细的刀，顺着经脉，将那股热意一点点剥离出来。
萧月衡闷哼一声，唇色更白。
黑衣人低声道：“忍着。”
片刻后。
一缕极淡的银红色雾气从萧月衡指尖溢出。
雾气刚出现，便被黑衣人一掌震散。
萧月衡体内那股诡异热意终于缓缓褪去，头脑也清明了许多。
他扶着桌沿站稳，“谢了。”
“何必呢？”黑衣人看着他。
“就为了将你那伙伴送出去？你连自己的命都敢赌。”
萧月衡抬眼，“反正这条命马上就要送出去了。”
黑衣人若有所思。
“也是。”
他点了点头，冷血得近乎无情。
“废话少说。”萧月衡将主动权夺回。
“我答应你的事情绝不会反悔。”
“我会解除封印。”萧月衡抬起眼，眸中像燃着细碎月光，“哪怕代价是这条命。”
“但在那之前。”萧月衡继续道：“你要先带我去找那些孩子。”
“镜抓了很多孩子，他们还活着，对么？”
黑衣人沉默，萧月衡便知道自己猜对了。
“带我去。”
“可我不知道那些孩子具体被关在哪里。”黑衣人道。
萧月衡皱眉。
“镜域太大，但我知道几个可疑的地方。”
“若你非要找，我可以带你去看看。”
萧月衡毫不犹豫，“走。”
黑衣人看了他一眼。
“现在出去，若再被镜发现——”
“那便动作快些。”萧月衡打断他。
黑衣人叹了口气，随后抬手。
黑气在两人脚下无声铺开。
“跟紧。”
……
镜域的夜，冷得像被寒冰包裹。
黑衣人带着萧月衡穿过数条隐秘长廊。
那些道路与萧月衡之前见过的都不同。
黑衣人走得很快。
几乎每一次落脚，都避开了镜阵的感应点。
萧月衡跟在他身后。
一边强忍身体余痛，一边默默记路线。
第一处可疑之地，是一座废弃偏殿。
殿内空无一人，却残留着极淡血腥气。
萧月衡进去看了一圈。
没有孩子。
第二处，是一片地下石室。
四周挂满镜符，像是曾经关押过什么人。
可里面早已空了。
只有墙角还残留着几道细小抓痕。
萧月衡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很久，眼神越来越冷。
黑衣人站在一旁。
“还找么？”
“找。”
第三处。
是在镜域更深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条极长的回廊。
回廊尽头分出三条岔路。
黑衣人刚要往左走，萧月衡却忽然停了下来。
他微微侧头，像是听见了什么。
声音轻到几乎像错觉。
可他确实听见了。
是孩子的哭声。
断断续续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萧月衡眼底一沉。
黑衣人似乎没有察觉，已经走出几步。
“跟上。”
萧月衡没有出声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。
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纹路。
萧月衡心口微跳。
他抬头看向黑衣人。
对方背对着他，并没有回头。
萧月衡沉默一瞬，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一步。
他没有叫黑衣人，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他转身，朝右侧那条更黑的岔路走去。
越往里，哭声越清晰。
空气里血腥味也越来越重。
萧月衡屏住呼吸，掌心月华微微亮起。
前方尽头，似乎有一道隐蔽石门。
石门上刻着层层镜纹。
哭声越来越清晰。
萧月衡心口骤然一紧。
找到了！
这里一定就是关押孩子的地方。
他抬手，刚想试探门上的禁制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股气息忽然从他身后逼近。
萧月衡瞳孔猛地一缩。
有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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