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报名

人来人往的城门口，像根细竹竿似的女孩立在那里，身上的湿衣裳还在往下滴水。

这是陶薇第一次到人这么多的地方来。

她只认识自己的名字，仰头看了城门上的牌匾半天，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。

直到看得脖子都酸了，她才顺着人流进了城。

虽是雨天，到处都很热闹。街两边商铺不少，陶薇从一个包子铺路过，门口蒸笼冒起热气腾腾的白雾，食物的香气弥漫了一片街道。

陶薇咽了咽口水，脚步慢了一点，却没有停。

她没有钱。

陶薇呆愣愣跟着前面的人走，这人的衣裳很新奇，袖子宽大，走路的时候带起风把衣摆吹得翻飞。

没走几步路，前面就出现了一个一座青瓦盖顶的大屋，门口挤挤攘攘的全是人。

被她跟了一路的人突然停下来，猛地转过身，一双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她。

“小孩，你也是来报名的？”

陶薇脚步没停，一头栽进对方怀里，丝丝缕缕的甜香钻进鼻子里。她慌得往后一退，脚后跟绊了一下差点坐在地上，被人一把捞住了胳膊才站稳。

那双大眼睛在她面前放大了一些，鼻子眉毛嘴巴都挤在一起笑了一声：“我有这么吓人吗？”

陶薇看着对方干净衣服上染上的水渍，脸有些烫：“你的衣裳……衣裳脏了。”

“不碍事不碍事。”少女无所谓的摆摆手，“下雨我都不打伞，还能怕衣服湿了？咳咳，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，到底是还是不是？”

陶薇攥住了自己的衣角，小声开口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报名是什么……”

那姑娘笑了，往旁边挪了半步，用下巴朝大屋的方向努了努：“就那儿。你知道修道么？你知道仙人么？去报名，过了选拔你就能踏入道途开始修仙了。”

陶薇一个字也没听懂，声音更小了些：“可是我……我没有钱呀。”

“噗——”少女噗嗤一笑，“不要钱的呀，不仅不要钱还管饭呢。”

听到管饭两个字，陶薇眼睛都亮了亮。

“走走走，我带你插队去，负责登记的师兄还欠我十块灵石呢。”

陶薇的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牵起，她跟着青衣少女穿过人群，径直走到了正房右边的长桌前。

“杜舫，给这小孩登记一下。”

被叫做杜舫的是个面色和善的青年男子，他手里捏着笔，抬头看了两人一眼，问道：“谢筝师妹这是从哪里捡的人？”

谢筝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册子，头也没抬。

“你管那么多呢，快点快点，让人干等着吗。”

杜舫对着陶薇温和地笑了笑，抬起手腕来。

“小姑娘，你叫什么？几岁了？”

“我……我叫陶薇，草头的薇，今年十一了。”

闻言，杜舫有些诧异，他们一行人在这里停留了小半个月，经他手登记过的小孩有百来个，大多都是瘦瘦矮矮，他还以为陶薇已经十五六岁了。

“陶薇……你还识字呢。”

陶薇羞涩的摇了摇头：“我只知道自己的名字长什么样。”

“不碍事不碍事。”谢筝拍拍她的肩，“我们去找裴长老。”

陶薇懵懵的，一路跟着谢筝，越过大堂里的屏风。

屏风后仍是一张方桌一把凳，坐着的女子看起来二十五六，跟谢筝杜舫穿着样式差不多的青色衣裳，面容平和。

“裴长老，给你带人来了！”谢筝跟谁都很熟的样子，“这个孩子我一看就聪明，快给她测测。”

裴长老无奈的摇摇头，取出一枚拇指大的透明珠子，声音温柔。

“孩子，伸出手来，把这珠子攥在手里，心里数十个数。”

陶薇握紧那枚珠子，珠子在她手心里温温的，像河滩上被日头晒暖的鹅卵石。

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数，十个数刚过，珠子里头慢慢浮出几丝细细的白气。

陶薇有些紧张地问：“好了吗？”

裴长老点点头，把那珠子收了回去。

“灵脉通畅，引气入体不是难事。”

陶薇听不懂这话，倒是谢筝十分高兴，她给陶薇解释：“小薇啊，这就是代表你有仙缘能修仙啦。等你真的拜入宗门，以后便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修士啦。”

裴长老仍旧是一副温温柔柔的笑：“孩子，你要想好，修道一途千难万阻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丢了性命。若是天赋不佳，数年蹉跎也会寸步不前。况且修道之人最终还是要斩断尘缘，家中父母，亲朋手足，最终都会跟你陌路。”

“我同你说这些，不是要你怕。只是你年纪尚小，没经历过许多事。所以你要想好，这条路，你要不要走。”

裴长老的话，陶薇听得一知半解，但她听懂了“丢了性命”那几个字。

陶薇低下头去，看着自己那双手，她在水里泡了太久，十根指头都是皱皱巴巴的。

修仙再坏，也不会有她现在的情况坏吧？不知道家在哪里，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，甚至不知道伙伴们是不是都还活着。

“长老，我要是修仙了，是不是村子里进水匪的时候我就能把他们赶出去？是不是就能护着村里的大家了？”

“修了仙未必就能护住所有人。但至少，你比从前多了一些反抗的力量。”

陶薇猛地抬起头来，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
“我想好了，我想修仙，我想变强。”

我不要再无法动弹地躺在山坡底下，不要再被水匪当成小鸡崽一样摔打，不要在风浪里只能拼死抓住一块木板寻求生路。

裴长老站起来拍拍她的头：“想好了那就去跟家里人好好道别吧，再过两天我们就启程回宗了。”

陶薇摇了摇头，“我没有什么人要道别了。”

现在的她，已经找不到长河村了。

谢筝一把揽过她的肩，带着她往大堂外面走，陶薇又闻到她怀里甜丝丝的蜜糖味，又听得她开口。

“那小薇你这两天就跟着我住吧，宗门上下我最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