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铁之城。
暴乱的民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，抬头看向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显示屏。
蒸汽堡。
工厂里的工人放下扳手，盯着墙上那个老旧的电视屏幕。
齿轮镇。
正在和警卫对峙的人群安静下来，看向旁边商店橱窗里的电视机。
熔炉城。
黑暗中，全息投影在天空中亮起，照亮了一张张疲惫而绝望的脸。
能源总枢。
外围的人群停止冲击，仰头看着政府大楼外墙上的巨型投影。
还有无数小城、小镇、村落。
所有人都在看着同一个画面。
画面里，那个穿着金色长袍的老地精站在阳台上，身后是宏辉的皇宫，面前是黑压压的人群。
皇帝开口了。
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广场，也通过无数屏幕传遍整个世界。
“朕知道那颗陨星。”
人群再次骚动。
但这次，没有人喊叫，没有人咒骂，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。
“朕一直都知道。”皇帝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从三年前第一次观测到它开始，朕就知道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下方那些面孔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你们？”
有人张了张嘴，想喊什么，但没有喊出来。
“告诉你们有什么用？”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告诉你们，让你们提前恐慌五年？让你们在恐惧中度过一千八百个日夜？让整个帝国在陨星到来之前就分崩离析？”
“你们想过没有？！”
他猛地一拍栏杆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三年的愤怒和疲惫：
“朕这三年，没有一天睡好觉！朕每次闭上眼睛，就看到那颗陨星砸下来！”
“朕每次看到你们在街上笑，在工厂里干活，在家里带孩子，朕就在想，这些人，五年后还能剩下几个？！”
“你们以为瞒着你们很容易？你们以为朕想当这个恶人？！”
人群沉默了。
钢铁之城的广场上，一个举着牌子的中年地精缓缓放下了手臂。
蒸汽堡的工厂里，一个年轻的工人低下头，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。
齿轮镇的街角，一个刚失去儿子的老妇人捂着嘴，无声流泪。
皇帝深吸一口气，语气平复下来：
“朕本想等科技突破，带你们所有人一起离开。”
“探索者号的成功，只是第一步，载人星际飞船，是第二步，移民新世界，是第三步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：
“当然，这很难，想在短短五年内达到大规模星际航行的程度...很难很难。”
“朕知道，你们也知道，所有人都知道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天空。
那里空空荡荡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但现在...那个‘神’出现了。”
画面里，皇帝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老。
“朕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正的神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朕只知道，他的力量远超我们，他能划开空间，能在掌心凝聚星球，能让我们的武器全部失效，能让最精锐的刺客跪地自杀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声音变得更低：
“这样的人...不，这样的存在，他要杀我们，易如反掌。”
“但他没有。”
皇帝转过身，看着下方那无数张面孔，看着镜头后面那无数双眼睛，声音陡然拔高：
“他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选择！”
“所以朕希望你们，在这生死存亡之际，诚心诚意信奉那位神明！”
“如果他是真神，如果他能庇护我们，那我们就有了一条生路！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更加坚定：
“但帝国也不会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他人身上！探索者号即将返航，载人飞船计划照常进行！朕已经下令，全国所有资源向航天项目倾斜！”
“如果科技能带我们离开，那也是生路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如雷霆般炸响：
“朕不管你们信不信神，朕只告诉你们一件事——”
“地精一族不会灭绝！”
“朕在位一天，就绝不会让地精一族灭绝！”
“现在——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皇宫外的广场，指向无数屏幕前的每一个地精。
“愿意信神的，可以去祈祷了！愿意信科技的，可以去研究院支援！愿意骂朕的，可以继续骂！”
“朕要说的，说完了！”
他转身，大步走回皇宫，没有回头。
...
钢铁之城。
广场中央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地精第一个跪了下来。
“恩佐斯...至高神恩佐斯...求您庇护我们...”
周围的人群沉默了几秒，然后，更多的人跪下了。
像多米诺骨牌一样，从广场中央向四周蔓延。
一个接一个，一片接一片，最后整座广场上，黑压压跪满了地精。
有人双手合十，有人额头触地，有人泪流满面。
但也有人没有跪。
几个年轻地精对视一眼，转身朝研究院的方向走去，他们的脚步很快，像急着去做什么事。
蒸汽堡。
工厂里，一个中年工头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弯腰捡起扳手。
“看什么看？干活！”他吼了一声，但声音发颤。
工人们默默回到各自的岗位，机器重新运转起来。
但每个人都在时不时抬头，看一眼墙上那个已经变回正常节目的电视屏幕。
齿轮镇。
那个在暴乱中刚刚失去儿子的老妇人跪在街角，双手合十，嘴唇翕动，念叨着那个刚刚知道的名字。
“恩佐斯...恩佐斯...”
旁边的人看着她，有人也跟着跪下，有人摇摇头走开。
熔炉城。
投影里，皇帝的身影已经消失，但那些人还盯着那片黑暗发呆。
突然，有人喊了一声：
“供电局的人呢？回去上班！没电怎么搞研究！”
黑暗中传来几声响应，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能源总枢。
外围的人群开始散去。
有的朝神殿的方向走，有的朝研究院的方向走，有的站在原地发呆，不知道该往哪去。
但已经没有人在冲击大门了。
皇宫里。
皇帝坐在王座上，五个大臣站在他面前。
没有人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皇帝开口，声音沙哑：
“你们觉得，有多少人会信他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皇帝苦笑一声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五年...两条路...神和科技...”他喃喃道，“谁走得通？”
窗外，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。
皇宫外的广场上，有人在祈祷，有人在离开，有人在拥抱，有人在哭泣。
两种选择，两条路。
五年后，谁会活下来？
没有人知道。
但至少，他们都曾为生存努力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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