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....
钟声从主峰顶上落下来，一连响了三声。
层层云海被震得翻卷开去，一圈追着一圈，一直推到偏峰脚下。
苏宸推开窗扇。
窗棂上积了层薄灰，苏宸顺手抹了一指，低头看了看，又在衣摆上蹭掉了。
这洞府住了这么些日子，竟没人想起来擦一擦。
正魔两道坐下来谈的日子，总算定了。
总觉得似曾相似...
也不知是想起自己当落云宗真传的日子了，还是落雁城供奉的日子了。
但有一点。
苏宸越来越急着寻界令了。
如今炼虚期，苏宸的寿元悠长。
旁人这等境界都是活了数千年。
而苏宸跟这些修士比，还年轻的很。
倒是不是那么急着突破修为。
但却有些因果还没有了结。
妖族的领土，自己可是欠了妖族一个大人情。
还有自己那几位道侣，尤其是雪渊阁那位。
若真的不能了却因果，怕是日后会影响道心。
灵界的老规矩，各宗要派长老和门下天骄随行，派去的人分量多少，便是一宗的脸面。
钟声的余音还在云里荡着，一枚玉符已经穿过洞府禁制，轻飘飘落在窗台上。
苏宸神识往里一探。
云梦上人亲点，真传苏宸随行。
“果然。”
苏宸两指夹着玉符，翻了个面。
一个炼虚修士身负空间法则。
就算修为在灵界不算高，但这天资，确少有。
倒是容易在各宗面前长长脸。
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好处。
苏宸去了，李长风那老登多半也得露个面。
太上长老归宗的事，灵界各家到现在都只是耳闻，没几个亲眼见过。
借这场谈判把人往台前一请，昊日宗压箱底的分量就摆在所有人眼前了。
云梦上人这副算盘，打得一粒珠子都没落空。
吱呀一声。
侧屋的门开了。
陆瑶扶着门框，脸上没什么血色。
身上还是那件从旧物里翻出来的宽袍，穿堂风一灌，袍子贴了上去，勾出一截细得惊人的腰。
“主上。”
“这回谈判，红拂长老一定会到。”
“苏某知道。”
玉符被搁回了窗台。
陆瑶的指尖在门框上抠了抠。
虽然血煞子和红拂在对面。
但是跟着苏宸，倒是更舒服。
就算是有个圣女林之雅常在一旁碍事。
但自己也算明白了，苏宸对自己没有恶意。
在苏宸这里反而可以安心的追求长生大道。
其实就在被俘的时候，陆瑶曾一度后悔了。
自己在下界多逍遥。
本身陆瑶也算是年轻就达到了炼虚期。
寿元也是长的不行。
黑山大陆不夜魔城之主，非要跑上来受这等气。
真不知道当初自己怎么想的。
可现在在苏宸身边，就算当灵奴。
也有一种大道就在眼前的感觉。
“要是红拂长老认出了主上，又知道陆瑶落在主上手里...”
“只怕会当场开口，把陆瑶讨回去。”
苏宸转过身，把陆瑶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那陆仙子自己想回去么？”
屋里静了好一阵。
“不想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，却说得干脆。
“在魔灵门，天天提着心过日子，说不准哪天就被那些老魔算计了去。”
“到了这里，主上从没为难过陆瑶。”
“有个落脚的地方，能安安稳稳打坐。”
“陆瑶...不想走。”
窗外云海还在翻涌，钟声散得极慢。
苏宸没接话，屈指在窗台上叩了两下。
红拂上人。
这场谈判，怕是太平不了。
“不想走。”
苏宸倒是乐了。
这女人不傻。
但如今走不走，还真由不得她。
只能看自己下一步棋如何走。
再者，必须得好好试探一下这女人的态度。
如果这女人对自己没有价值，证明不了自己有用。
自己又何必得罪红拂。
原本苏宸还想跟红拂商量一下，看看能不能在灵界私下搞个同盟。
“陆仙子倒想得美。”
“苏某问句实在的。”
“红拂上人要是拿一枚界令来换，苏某换是不换？”
陆瑶的唇色一下子褪尽了。
嘴张了张，半个字也没吐出来。
界令。
那是穿行两界的凭证。
这等东西摆上桌面，莫说一个炼虚灵奴，就是十个捆在一块儿，也换得来。
原来在苏宸眼里，陆瑶不过是一枚能摆上桌的筹码。
至于肯不肯走、想不想走，全都不作数。
陆瑶垂下眼，盯着自己那双赤足。
石面寒凉，几根白生生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。
“主上要是想换...”
“急什么。”
苏宸摆了摆手。
“筹码这东西也分两种。”
“有的随手丢了，眼皮都不用眨。”
“有的丢出去，苏某得心疼好些日子。”
苏宸拎起窗台上的玉符，在掌心掂了掂。
“陆仙子眼下暂且算后一种。”
陆瑶猛地抬起头。
“暂且”两个字，苏宸咬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回谈判，陆仙子跟苏某一道去。”
“就站在苏某身后。”
“光明正大地站着，用不着遮掩。”
陆瑶愣了一瞬。
随即就明白过来了。
陆瑶在不夜魔城坐了那么多年，这点弯弯绕还看得透。
站在苏宸身后，陆瑶就是苏宸的脸面。
这是从合体长老的铁链底下要回来的人，全昊日宗都看见了，魔道那头迟早也会看见。
红拂上人断不会轻易对自己放手。
这一点陆瑶看的很明白。
自己对红拂很有用，是红拂上人为数不多可以随意驱使，并且信任的人。
更何况，此事涉及到红拂上人的面子。
自己的人被俘，这一次要是要不回来。
估计红拂上人免不了丢几分威严。
为了在魔灵门立下此等威信，红拂上人可是没少下功夫。
现在谁不知道魔灵门有一位红老魔。
这才来灵界多久，红拂上人就已经在几宗面前小有威名了。
而自己对红拂上人有什么价值？
怕是没有！
值钱的东西，没人舍得丢。
有用，才能活得长久，这便是修仙界的铁则。
说来可笑。
这道理，可是当日自己在不夜魔城，调教自己手下的那些常以色示人的女修。
经常说起的。
可现在却用到了自己的身上。
“陆瑶明白了。”
陆瑶屈膝行了一礼，这回腰弯得不深，背倒挺直了几分。
苏宸已经算是很仁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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