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青岩之刃 第20章 锻体九重

第二十章·锻体九重

时间在林朔近乎疯魔的苦修里，一天一天地滑过。

他把大部分白日的活计都推了，只勉强接些能糊口的短工，把省下的时间，全都砸在练功上。白日里帮人扛活、卸货，他也把那当作练力的机会，从不偷懒；夜里回到城墙根那间小屋，更是把门一拴，就沉入那套炼体法门的运转之中，直到精疲力尽为止。靠着那大半枚元灵丹的余蕴，以及吊坠净化导气、补全法门之功，他终于将那道卡在锻体八重巅峰的瓶颈，逼到了突破的临界。

这夜，林朔盘坐在城墙根小屋的床上，身心沉入一片空明。

他体内的气，丹田之中，随着那套被吊坠补全过的炼体法门的运转，越聚越凝，仿佛一条被反复淬炼、即将奔涌而出的河流。他不去急着一鼓作气地冲破它，那样往往只是白费力气，反而容易伤了经脉。他反而静下心来，顺着那股凝练到极致的气，一寸一寸地，引导它去冲击周身最后的壁障。

这一坐，又是整整一夜。

中途几次，他都觉着那道壁障似乎就要松动了，可气息一散，又退了回去。他没有急着催，只一遍遍耐着性子，将那些先前被反噬的地方，用吊坠导出的纯净真气，缓缓温养修复。直到天将破晓、他几乎要脱力之时，那团蓄养了一夜的真气，仿佛终于攒够了分量，如决堤之水般，猛然撞向那道最后的壁障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林朔只觉体内"轰"地一声，仿佛一道无形的闸门被豁然撞开。大量的气瞬间贯通四肢百骸，那些往日滞涩的经脉，此刻如江河奔涌，充沛的力量在他体内翻涌激荡。

锻体九重。

林朔缓缓睁开眼，握了握拳，感受着体内那股远比八重时浑厚凝实的力量，眼底闪过掩饰不住的亮意。他抬手，并指，虚空一点，一道凝聚到极点的指力倏地破风而出，竟在数步外的窗棂上，戳出一个浅浅的凹痕。

他这一指，是断剑剑意与锻体九重境界结合后的成效，已隐约有几分"内外通透"的意味。虽还远谈不上罡气外放，可对武府选拔考验"根骨战力"的底层评判而言，他已经有了拿得出手的资本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锻体九重并不稀奇，城里那些世家子弟，怕是早早便已站上这个门槛，甚至有人在这之上还有许多年积累。可他这一指里，却藏着那截远古残刃悟出的剑意，是他独有的、旁人不曾有的东西。

林朔收功，在灯下，把自己为武府选拔所做的准备，又从头到尾理了一遍：

根骨，锻体九重，勉强够格；

战力，断剑剑意配合枯井野功，出手刁钻狠辣；

心性，这半年多从生死簿走过的磨砺，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；

再加上那枚吊坠冥冥中的牵引，能在关键时给他一点"直觉"加持。

他细细盘算着，这四样加在一起，不敢说能稳拔头筹，可到底让他有了跟那些世家子弟在擂台上堂堂正正一战的底气。他不求一步登天，只求能在那考场上，凭自己的本事，为自己挣出一个前程来。

他尤其掂量的，是那截断剑剑意。锻体九重的一身蛮力，多数散武人都练得出来；可那一道自远古残刃里悟出的剑意，却是旁人所无、专属于他林朔的锋芒。他想着，若在考场上碰上一个仿若根骨相当、却只凭蛮力的对手，这一剑，兴许就能为他挑起胜负的天平。这让他多了一分旁人看不出的笃定。

他又把那大半枚元灵丹收好。那丹药的余蕴，帮他在紧要关头多撑了几日修炼，却也不宜再用过头，否则过犹不及。他留着小半粒，只当是赴考路上若有万一、能应急的一线生机。

他觉得自己，有资格去青岩山武府那道门槛前，试一试深浅了。

天蒙蒙亮，林朔把那截断剑与玉简贴身藏好，又将仅剩的一点盘缠数了数，便朝青岩山的方向，踏出了城。

青岩山，距青岩城数十里，山势巍峨，其上有一座创立多年、坐镇一方的官方武府。武府选拔，每届都由大人物亲临主持，凡根骨合格、胜出试炼者，便可入府拜师，从此改换门庭。对青岩城乃至方圆数百里的平民子弟来说，这是鲤鱼跃龙门般一等一的机会。街巷里那些曾与他一道扛活的苦命孩子，没有人不想去那武府门前撞一撞运气，只是大多数，都连那第一道根骨的门槛都过不去。

林朔走在这条通往青岩山的路上，呼吸着清晨带着草木味的空气，心里那股说不清是紧张还是炙热的东西，越烧越旺。他知道，这一去，山门前等着他的，或许有世家子弟的轻蔑、有沈家暗中的眼线、甚至可能有看不见的险局。但他也知道，他这半年多来，拼命练功、四处求生、把那枚吊坠的牵引和爹娘留下的线索攥在手里，为的，就是今天这一步。

他不知道那道门槛后等着他的，是青云直上，还是龙潭虎穴；他只知道，这一步，他不得不走，也必须走。

青岩巍峨，少年踏歌。林朔的身影，在渐渐明亮的天光里，朝着那座决定他命运的高山，一步一步，走了过去。

这一路，他走了大半日。沿途，他看见不少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，或大或小，或结伴或独行，也都背着行囊，朝那座高山方向赶去。有些人穿着绸衫、骑着快马，一看便是世家子弟，趾高气扬；也有不少跟他一样衣着寒酸的农家儿郎，揣着干粮，目光里满是对那道门槛的渴望与忐忑。林朔默默走在人潮里，既不起眼，也不落寞。

日头偏西时，青岩山那巍峨的轮廓，终于近在眼前了。山麓下，已经搭起了一片热闹的营地，报名、验身、登记诸般琐事，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林朔找了处背风的角落坐下，摸出干粮啃了两口，抬眼望着那高耸入云、云雾缭绕的青岩主峰，心里那股火，烧得又沉又亮。

明日，便是武府选拔的第一日了。

……待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