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白岩城

猎户村往北三十里是青石镇，往东北走五十里就是白岩城。白岩城比青石镇大出好几倍，是东荒边境上有数的大城，商队往来密集，三教九流汇聚。龙枭和沈小胖走了大半天，日头偏西时到了城门口。

白岩城的城墙用灰白色的岩石垒成，足有十丈高，城门洞开，进出的人流如织。城门口站着两排持枪的城卫军，穿着制式的皮甲，胸口绣着一头银色的狼头——白岩城是神兽宗的附属城池，城卫军的标志就是神兽宗的银狼徽。

龙枭在城门口站定，打量了一会儿。牧云鹤虽然死了，可神兽宗还没垮。他临走时没动神兽宗的根基，那些趋炎附势的内门弟子还在，银狼徽还挂着。不过他并不在意，白岩城这么大，神兽宗的手伸不了这么长。

“龙枭，咱们进城干啥？”沈小胖站在他身后，仰头看着高高的城墙，两只小鳄鱼从他包袱里探出脑袋，四只圆眼睛滴溜溜地转。

“找个人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老孙头。”

沈小胖愣了一下，随即想起来，青石镇那个杂货铺的干瘦老头，给龙枭引路去过地下黑市，还送过一瓶破禁散。那老家伙看着不起眼，可一个能在青石镇那种地方开几十年铺子不倒的人，绝不简单。

“你怎么知道他在白岩城？”

“他那铺子的货架上有一张白岩城的通行令牌，上面刻着日期，是三天前的。他刚来过白岩城。”

两人进了城，沿着主街一路往东走。白岩城的主街比青石镇宽了三倍不止，两边的铺面一家挨着一家，招牌幌子五花八门，卖灵兽的、收魔核的、开茶馆的、赌坊酒肆鳞次栉比。沈小胖的眼睛都不够用了，一会儿被烤肉的香味勾走，一会儿又被卖艺耍刀的人群吸引。

“别看了，正事要紧。”龙枭拽着他的后领往前走。

走到东街尽头，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，巷子深处有一家门脸更小的铺子，门头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，写的字都看不清了。门口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，正眯着眼晒太阳，面前放着一把小茶壶，茶壶嘴冒着热气。

龙枭走到铺子前站定，双手抱臂，居高临下地望着老头。

老头睁开一只眼，看清来人，另一只眼也猛地睁开了。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龙枭好几遍，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好几圈，然后“啧”了一声。

“你小子，这才几天，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？”

“老孙头，你这铺子怎么搬到白岩城来了？青石镇那边不干了？”

“干不下去了。”老孙头叹了口气，拎起茶壶抿了一口，“万宝阁的赵万金被人端了老窝，到处在找凶手，整个青石镇鸡飞狗跳。我这老头子胆子小，换个地方避避风头。”

“那你知道端他老窝的是谁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老孙头摇头，随即那双浑浊的老眼精光一闪，“不过我看你小子印堂发亮、气息沉稳，跟换了副筋骨似的，该不会是你干的吧？”

龙枭没有否认，蹲下来和老孙头平视。

“老孙头，我不跟你绕弯子。你给我的那瓶破禁散，还有地下黑市的引路，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。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
老孙头眯着眼笑起来，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，还有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慈爱。

“我跟你爹认识。”他抿了口茶，“你爹当年从魔兽森林里带出来的那些东西，有一部分是托我卖的。他是个实在人，从不卖假货，也从不坑人。可惜了。”

龙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老孙头提起他爹时的语气，像是说一个相交多年的故人。

“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苏挽月的人？”

老孙头的手顿了一下，茶壶停在嘴边。他放下茶壶，目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。

“你找到你娘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老孙头长长吐出一口气，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。他站起来，收起茶壶，朝铺子里走去。

“进来吧，外面风大。”

铺子里面和青石镇那家一样堆得满满当当，可货架上的东西明显比之前高了好几个档次。龙枭扫了一眼，至少看到了十几样带有龙息残留的物件，有兽骨、有矿石、还有几片残缺的龙鳞。

“老孙头，你收集龙神遗物？”

“我收集的不是龙神遗物。”老孙头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尘封的木箱，打开盖子，里面是一整箱的青铜碎片，每一片上都刻着龙纹。龙枭粗略一数，足有上百片，“这些都是从魔兽森林深处那个遗迹外围捡到的。你爹当年进去之后，把外围的碎片都清了一遍，留给我处理。这些年我一直没动过，就等你来拿。”

龙枭拿起一片碎片，龙印微微跳动。这些碎片虽然不能和龙神战甲相比，可每一片中都残留着一丝龙息。上百片加起来，龙息量相当可观。

“你爹说，如果有人能集齐九片龙神战甲，就让我把这些碎片交给他。”老孙头看着龙枭，“你现在穿的就是九片合一吧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这些就是你的了。”老孙头把箱子推过来，“还有一件事，你爹让我转告你。他在龙神之门第二重里待了十六年，发现了一些东西。他说龙神之门第四重后面还有第五重，第五重的入口不在门里，在一个叫‘巫墟’的地方。”

“巫墟？”

“我不知道在哪里，你爹也没说。”老孙头摇头，“他只留下一句话，说如果你找到了巫墟，就去找一个叫‘青’的人。”

龙枭把箱子收进空间戒指，站起来，看着老孙头。

“老孙头，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，我欠你爹的。”老孙头重新坐回门口的椅子上，晒着太阳，闭上了眼，“走吧，别在我这耽误时间。你爹的路还长着呢。”

龙枭转身走出铺子，沈小胖跟在后面。走到巷子口时，龙枭回头看了一眼，老孙头依然坐在椅子上晒着太阳，和刚才一模一样。

“龙枭，那个‘巫墟’是什么地方？”沈小胖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龙枭抬头看了看天空，日头已经偏西，晚霞将半片天烧得通红，“可我知道谁知道。”

他摸了摸怀里的巫神珠融合晶体。巫神在龙神之门里待了十万年，他一定知道巫墟在哪里。虽然巫神的神魂已经被他炼化，可巫神珠里残留的那些远古记忆还在。只要他能彻底融合这颗珠子，就能找到他爹留下的最后一条线索。

“走吧。”

两人出了白岩城，沿着官道往北走。天色暗下来时，他们在一座小山脚下搭了个简易的营帐，生了一堆火，烤了几块干粮。

沈小胖吃得满嘴是渣，两条小鳄鱼趴在他膝盖上等着分食。龙枭盘腿坐在火堆旁，将那箱青铜碎片拿出来，一片一片地汲取其中的龙息。龙息漩涡全力运转，碎片中的龙息涌入丹田，神龙决第七层的内力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着。

这块巫神珠融合晶体能提供源源不断的龙息，可巫神残留的记忆碎片还嵌在珠子深处，像是深埋在泥沙里的珍珠，需要一层一层地剥离才能看到。龙枭不急，他有的是时间。

夜深了，沈小胖已经裹着毯子打起了呼噜，小石纹鳄和小石头蜷在他肚子上睡得正香。龙枭独自坐在火堆旁，望着东边天空那颗最亮的星。

他爹在龙神之门里撑了十六年等他来。他现在手里有九片战甲、完整龙印、巫神珠、上百片龙息碎片，还有一条明确的路。巫墟，青，龙神之门第五重。这些线索串在一起，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
他爹没走完的路，他替他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