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全仙门最废的人

青岚宗的杂役房，永远不缺两样东西：干不完的活，和关于姜小野的笑话。

"听说了吗？姜小野练气三层，又漏回二层了。"

"十年了，从练气三层漏回二层，再练上去再漏下来，她这一身修为跟漏了底的桶似的。"

杂役们一边擦着地砖一边唠，谁也没觉得这话刻薄。在青岚宗，嘲笑姜小野是天经地义的事，就像嘲笑路边的野猫不会念经一样，属于常识范畴。

姜小野本人正蹲在井台边洗衣服。她有一张很清秀的脸，但全宗上下没人注意这个，大家只记得三件事：她的灵根是碎的，她的修为是漏的，她是傻的。上个月她御剑摔进粪坑的事迹，至今还是外门弟子茶余饭后的保留节目。

"姜小野！"一道尖利的声音从月洞门外传来。

外门管事刘嬷嬷甩着袖子进了院子，身后还跟着两个抱臂看戏的内门弟子。刘嬷嬷最恨不争气的杂役，而姜小野就是她职业生涯里最闪亮的一颗污点。

"宗主开恩，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"刘嬷嬷把一本脏兮兮的册子拍在井台上，灰尘扑了姜小野一脸，"从今天起，你练这本《漏气决》。"

《漏气决》。姜小野怀疑自己听错了。这本功法她听说过，修仙界最著名的垃圾，没有之一。别人练功是攒灵气，它练功是漏灵气，越练修为越低，练到头能把自己练回凡人。当年创出这本功法的老祖，据说就是练它练到走火入魔，把自己漏成了一个笑柄，最后羞愤自尽，只留下这本功法在各大宗门之间辗转，专门用来羞辱不听话的弟子。

"刘嬷嬷，"姜小野真诚地举起手，"我有个问题。"

"说。"

"我本来就在漏气，再练这个，会不会负负得正，变成吸气的？"

周围安静了一瞬，然后哄堂大笑。刘嬷嬷的脸黑成了锅底。她早就看这个嘴贫的丫头不顺眼，今天特意挑了全宗最侮辱人的功法来治她，就等着看她哭着求饶，结果这丫头还有心思抖机灵。

"练！"刘嬷嬷咬牙，"三个月后宗门考核，你要是修为再退，就卷铺盖滚蛋！"

姜小野捡起那本《漏气决》，掸了掸灰，认命地翻开。册子破得跟从茅厕里捡来的似的，第一页就写着：气者，命之本也，漏之如泄洪……她越看越觉得这功法写得像便秘患者的怨念，通篇都在劝人别修仙了，回家种地。

当晚，杂役房后山的破草棚里，姜小野盘腿坐下，照着《漏气决》的心法开始运功。

然后她愣住了。

功法上说，练此功者，灵气如破囊之水，倾泻而出。姜小野等了半天，没等到"倾泻"。她体内的灵气确实在动，但不是在往外漏，而是……打了个转。

就好像一条习惯了直走的河，突然被一本烂功法指挥着，非要拐个弯。拐弯就拐弯吧，拐完弯，河自己又拐了回来，还嫌弃地"咕噜"了一声。

姜小野：？？？

她不信邪，又练了一遍。这一次，她明显感觉到一丝灵气从丹田溜了出去。漏了！她心里一喜，正要按老办法把它拽回来，却见那丝灵气在外面转了一圈，猛地扎了回来，比出去的时候壮了一圈，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热气。

"嘶～"姜小野倒吸一口凉气。漏出去的气自己回来了，还带利息？

她兴奋地又练了一夜。天蒙蒙亮时，她顶着鸡窝头从破草棚里冲出来，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：这本烂功法，好像有点东西。

但她高兴得太早了。

第二天清晨，外门演武场。姜小野照例去扫地，这是她的日常，也是内门弟子们最爱的观赏节目。今天的主演是赵天骄，内门弟子，天赋过人，最爱欺负杂役。他昨晚刚练成一门新剑法，特意来外门耀武扬威，第一眼就锁定了扫地扫得最专注的姜小野。

"哟，废物！听说你开始练《漏气决》了？"赵天骄抱着剑，声音大得半个演武场都能听见，"练得怎么样？漏到凡人了吗？"

周围的弟子哄笑起来。

姜小野攥紧扫帚，深呼吸，告诉自己：忍。忍字头上一把刀。她忍了十年，再忍三个月，她就能卷铺盖滚蛋，去山下开包子铺，过没有仙门规矩的幸福人生。

赵天骄见她不吭声，更来劲了，一伸手抢走她的扫帚，随手往地上一丢："来，给师兄表演一个漏气，师兄赏你钱。"

他这一伸手，好巧不巧，正撞上姜小野丹田里那股"带利息"的热气。

只听"噗"的一声，一个响亮的、惊天动地的、充满个人风格的喷嚏，从姜小野嘴里喷了出来。

然后，赵天骄的发冠，炸了。

是真的炸了。玉冠碎成七八片，头发炸成了鸡窝，他整个人被一股看不见的气浪掀得倒退三步，一屁股坐在演武场中央。四周鸦雀无声。

姜小野捂着鼻子，看着自己的杰作，陷入沉思。

她刚才……只是打了个喷嚏。可那个喷嚏里，裹着一道从丹田漏出去又冲回来的气。那气撞上赵天骄的时候，不知道为什么，炸了。

赵天骄的头发还在冒烟。他指着姜小野，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："你、你、你—"

"师兄，"姜小野真诚地看着他，"我说这是个意外，你信吗？"

赵天骄信不信不知道。反正演武场角落的槐树上，有个白袍身影默默看完了全程。

那是内门剑修首席谢临渊，今早路过外门，本来只是想看看这个被全宗嘲笑的杂役到底有多废。

现在他觉得，"废"这个字，可能需要重新定义一下。

而姜小野本人，正蹲在演武场边上，盯着自己的手指头，小声嘀咕："漏气……炸人？那我要是把《漏气决》练到大成……岂不是天下无敌？"

她抬头看了看青岚宗的蓝天，忽然觉得，那本烂功法，和"最野的仙"这三个字，好像也不是不能扯上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