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最后一页

归玄子的话，落在安静的虚无宫里，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潭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
姜小野眼睛微眯着看着他。

"四师叔。"她说，"你刚才说，你是虚无的人。"

"是。"

"那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？"

"因为虚无，已经被封住了。"归玄子说，"它被封住，我体内的印记就松了。"

他抬起手挽起左袖。

手腕内侧有一枚黑色的印记，像一只蜷缩的眼睛。此时那只眼睛正在慢慢褪色，从墨黑变成灰白，像干涸的河床。

"这枚印记是三百年前，虚无种在我身上的。"归玄子说，"它让我替它做事——给师父送序阵的残篇，引师父上九天。所以虚无说'归玄子是我的人'，没错，我是虚无的人。"

姜小野的眉头，皱了起来。

"那你现在？"

"我现在，还是师父的人。"归玄子放下袖子，看着她，"而且一直都是。"

姜小野愣了一下。

"师父收我为徒，把我带在身边。"归玄子说，"你以为他是为了就近监视我？不是，他是为了让我身上的印记，替他看着虚无。"

"印记……看着虚无？"

"虚无通过印记看着我，我看到的，它也看得到。"归玄子说，"但师父教我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怎么反过来，让我看到的，只有我想让它看到的。三百年来，虚无以为我在替它盯着师父，其实是师父在通过我在盯着它。"

姜小野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"所以……"她说，"师祖说的'归'字命门"

"是师父用三百年透过我的眼睛，一点一点找到的。"归玄子说，"我甘愿被师父利用，因为师父答应过我，等一切结束后，会告诉我为什么是我。"

"那他现在……"姜小野看了一眼穹顶，声音顿住了。

师祖已经变成阵眼，困在封印里了。

"他现在没法亲口告诉你了。"归玄子笑了笑，"但他留了一样东西给我。"

他从怀里取出那本泛黄的册子。

册子很旧，封面没有字，边角都磨圆了。他翻开册子，从最后一页抽出一张纸。

纸也是黄的，边缘卷着，上面是几行字。

姜小野凑过去看。

字迹是师祖的，一笔一划，写得很慢，像在交代后事。

"丫头，当你看到这页纸的时候，虚无应该已经被封住了。封住它只是第一步，归真诀练到第九层，才能真正封住它，但不能消灭它。真正让它永远醒不过来的钥匙在凡间，在你最初得到漏气决的地方。找到它，你才能让这一切真正结束。"

姜小野拿着那张纸，看了很久。

"钥匙……在我最初得到漏气决的地方？"她低声说，"青岚宗，藏经阁？"

"应该是。"归玄子说，"师父留下的线索，从来不会白给。"

"那还等什么！"姜小野把纸往怀里一揣，转身就要走，"回凡间！我元婴中期的修为，正好够我一路飞回去！"

"等等。"归天开口了。

从归玄子进门起就一直没说话，一直盯着他，此时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到归玄子面前。

"归玄子。"他说，"三百年前，你拜入师门的时候，我就觉得你不对劲。"

归玄子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"你身上有股气息，别的师弟闻不出来，我闻得出来。"归天说，"我提醒过师父。师父只说了一句话——'我知道，他是我的人。'"

归玄子的手指，蜷了一下。

"我当时以为，师父说的是'归玄子是我的人'，意思是你是师父的心腹。"归天说，"直到今天我才明白，师父说的'我的人'，是'我安插在虚无身边，替他当眼睛的人'。"

归玄子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
"大师兄。"他说，"对不起，瞒了你三百年。"

"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。"归天说，"你替师父当了三百年的眼睛，是我该谢你。"

他说完，伸出手在归玄子肩膀上，拍了一下。

归玄子的身体，僵了一下。

然后，他笑了。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，没有那层客气，多了点别的什么。

"大师兄还是老样子。"他说，"刀子嘴，豆腐心。"

"滚。"归天说。

他修为散尽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
姜小野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六百多岁的老头子，忽然有点想笑。

"行了行了，别煽情了。"她说，"两位师叔师伯，先回凡间吧，钥匙还等着我去找呢。"

她说完，又顿了一下。

"对了。"她看着归玄子，"四师叔，你体内的印记，松了之后，会怎么样？"

"会慢慢消失。"归玄子说，"大概用不了多久，我就彻底不是虚无的人了。"

"那就好。"姜小野说，"我可不想以后成天防着自家师叔。"

归玄子："……"

"走吧。"姜小野抬脚，走出虚无宫的大门。

她腰间的传讯符，忽然亮了。

她拿出来一看，是苏婉清发来的消息。只有一行字：

"青岚宗藏经阁三层，有东西在动。"

姜小野的脚步猛地停住，归天和归玄子也跟着停住了。

"三层？"姜小野皱眉，"藏经阁三层不是禁书吗？"

"你当时说，查漏气决的地方是二层。"归玄子说，"三层，你从来没见过。"

姜小野看着传讯符上那行字，忽然觉得，这扇门后好像藏着什么东西。

"走。"她说，"回凡间。"

三个人，一起走出虚无宫。

身后九天之上，那座虚无宫安静地立在虚空里，像一座巨大的坟。

而凡间，青岚宗，藏经阁第三层有什么东西，正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