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别残老村，陈川沿着山间古道一路前行。
山林渐渐远去，眼前烟火气息愈发浓厚，一座座城镇、乡邑接连映入眼帘。延康大地，正是变法风起云涌之时，可繁华表象之下，处处藏着众生的无奈。
他依旧收敛一身混沌至圣的威压，看上去就像一名普通游历修士，缓步穿行于市井街巷。
街道之上，往来行人络绎不绝。有奔波谋生的凡俗百姓，也有苦修多年的修士。不少修士眉宇间满是焦灼，苦苦修行，却卡在七神藏，难以再进一步。
神桥被古神封禁，就像一道横亘在所有人面前的天堑。
天资平庸之人，耗尽一生，连触碰神桥的资格都没有。就算是惊才绝艳的天骄，拼尽心血，也只能在壁垒之外徒劳叩门，眼睁睁看着寿元一点点流逝。
陈川神识漫开，无声扫过整片延康大地。
无数修士的执念、不甘、绝望，尽数落入他的感知。
有的少年，日夜闭关，一心想要叩开神桥，却因为天道枷锁，修为寸步难进；有的老修士，满头白发，耗尽毕生修为，终究止步于此，只能静待大限降临；还有不少宗门，耗尽资源培养弟子，到头来，大多都是镜花水月。
这不是他们不够努力，而是从出生那一刻起，天地就已经堵死了他们的登天之路。
“人为锁道，何其可悲。”
陈川心中轻叹。
他没有大张旗鼓出手，也没有当众破开天地枷锁。此方世界的道，终究要由此方世界之人慢慢挣脱。若是直接强行打碎全部禁锢，反而会打乱世间的因果，也会扰了秦牧的天命。
但他可以悄然布施一丝混沌本源的微光。
混沌本源，超脱轮回纪元，不受此方宇宙规则束缚。
陈川行走在城镇之间，脚步踏过大地，一缕缕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混沌气息，悄然渗入山川大地，散入山河脉络。
没有惊天异象，没有大道轰鸣。
只是潜移默化，缓缓滋润这片天地。
街边一名少年修士，正坐在石阶之上，满脸沮丧，方才闭关冲击，依旧被无形壁垒挡回，心神低落。
就在这时，一丝淡淡的混沌微光，无声落进他的身躯。
少年浑身微微一颤，只觉浑身经脉暖洋洋的，原本凝滞堵塞的修为，竟隐隐有松动之感。他愣了愣，低头打量自身，却找不到源头，只当是自己修行有所突破，心中燃起一丝希望。
不远处，一座宗门的演武场，一众弟子苦修，个个面露疲惫，卡在瓶颈难以突破。
那一缕混沌气息漫过演武场，许多弟子只觉灵台清明，道心豁然开朗，不少人修为隐隐向前迈了一小步。
没有翻天覆地的改变，不能直接助他们跨过神桥，却能化开一部分天道枷锁带来的阻滞，给世间众生多一分破局的机会。
陈川一路走过城池，路过乡野，途经大墟的镶龙城、涌江沿岸。
他看见大墟之中，依旧有不少生灵挣扎求生，饱受纪元遗留的灾厄侵扰。也看见延康朝堂之下，无数人在为变法奔走，想要寻一条出路。
沿途也见到不少江湖修士，听闻诸天秘闻，向往祖庭，向往天宫，却困于神桥之锁，壮志难酬。
一路行来，陈川也见到不少世间乱象。
有古神余孽，在凡间作乱，掠夺生灵；也有一些修行邪道之辈，借着乱世横行。
遇到这些为祸一方的恶徒，陈川并不出手斩杀。
只是心念一动，一缕混沌之力落下，直接瓦解对方的邪异大道，废掉作恶的修为，留下性命，交由世间的修士自行处置。
他是游历的过客，不是这方世界的刽子手。
行至一处渡口，江水滔滔，千帆往来。
陈川立在江畔，抬眼望向远方天穹。
遥遥可以望见，天穹深处，隐约浮现出龙汉古战场的轮廓。那片大地，埋葬着无数纪元的枯骨，埋藏着十七次纪元覆灭的血泪。
“该去看一看龙汉的过往了。”
陈川心中暗道。
残老村的秘辛已经听闻，凡间众生的疾苦也已亲眼见证。接下来，便是踏入龙汉古地，去触摸那一段尘封的岁月。
江风呼啸，吹动青衫。
陈川转身，离开渡口，朝着龙汉古战场的方向迈步而去。
天地之间，那一缕悄然散播的混沌微光，还在缓缓浸润山河。
无数被困枷锁之中的修士，冥冥之中，多了一丝渺茫的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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