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问，你认识我娘亲吗？”
仙界素问族。
一只黑白小兽蹲坐在阶梯前，逢人便问上这样一句。
它身子不过一尺来长，却长得圆滚滚，蹲坐下来时像个三角粽。
路过的素问族人偶有投来打量的目光，但无一人回答它的问题，更不会主动搭话。
素问族人生来骄傲，所以哪怕它在这蹲了三天，至今也无一人搭理它。
天空下起了小雨，淅淅沥沥落在眠眠黑白交织的毛发上。
它的毛虽然不会浸透打湿，但能感觉到冷。
更何况，它还是一只没断奶的小兽。
“阿嚏。”
它打了个喷嚏，看到越来越大的雨，心中迟疑了一下，但还是选择多等一会儿。
万一，万一它就等到娘亲了呢。
爹爹说过，人群里它觉得味道最亲切最熟悉的，就是它娘。
只要娘亲一出现，它一眼就能认出它。
素问族的山门外没有地方挡雨，它只好从身上的小包里掏出一块布，撑在脑袋上勉强挡一下。
雨越下越大，山门外路过的人越来越少。
直到天快要黑，它都打算明天再来时，青石阶尽头出现了一群人。
他们穿着比一般的素问族人精致，头上戴着蓝绿色羽冠，是族里担任要职的人才会有的打扮。
眠眠立刻将头顶的布扯下，快步跑向几人。
“请问，你们见过我娘亲吗？”
它小小的一团猝不及防挡住几人去路，其中一人差点踢到它身上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鹿池鼻孔朝天，眼睛施舍般分了一点余光给地上的小东西。
他站在人群的中央，左右的人皆以他为首的模样，显然他是这群人里地位最高的。
眠眠对他有些发怵，但一想到娘亲，又鼓起勇气，抬起头，黑眼圈里那双亮亮的眼睛尽量表现出亲和。
“请问，你见过我娘吗？”
“你娘？”鹿池以为自己听错了，挠了挠耳朵，“你来素问族，找你娘？”
他终于给了眠眠一个正眼，手指了指它又指了指素问族的山门。
眠眠低头看了眼自己，不知哪里说错了。
“是，是啊，我娘就是素问族的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鹿池发出一阵嘲笑，连他身旁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眠眠往后退了一步，爪子不安地揪着，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笑它。
“你们见过吗？”
它小心又问，那群人终于慢慢停下来。
鹿池捂着肚子，上下打量着它。
虽然没见过这样黑白配色的，但还是一眼能分辨出是熊。
“我说小家伙，你有没有搞错，你一只熊，我们素问族是人，怎么生出一只熊来？”
“难道说，你是说我们族的人，会看上一只笨头笨脑的熊还和他结为夫妻？”
熊怎么了？
眠眠心里委屈，爹爹说它可是世上最厉害的熊。
但这话它不能说，它反驳道：
“我娘就是素问族的，你就说见没见过好了。”
“哟，还生气了。”
鹿池今日无事，倒有时间跟它掰扯。
“好，既然你如此肯定，那你说说，你娘叫什么名字，咱们素问族就那么多人，每一个本少爷都认识，说出来，看看是谁丢咱们素问族的脸。”
“我……”
眠眠抠着爪子，眼里无措。
“我，我不知道她叫什么。”
“不知道！”
鹿池简直跟听了笑话一样，“你娘叫什么你都不知道，就敢来乱认亲戚，是不是想讹人呢。”
“我没有，我娘真的在素问族。”
“我没撒谎，我没见过她，也不知道她叫什么，但我只要闻到她的味道，就能认出她了。”
它极力解释，但鹿池可不会信这么离谱的话。
“去去去，咱们素问族虽然没有不对外通婚的讲究，但也不是一头熊瞎子能肖想的。”
“趁今天本少爷心情好，赶紧滚，不然给当球踢了。”
他说着做出一个踢球的动作，脚底板就从眠眠脸上擦着过去。
眠眠吓得向后一滚，跌倒在地。
两个鹿池的小弟上前，摩拳擦掌。
“小胖熊，赶紧走，不然不客气了。”
两人长得高壮，那拳头大得吓人，眠眠吓得连连后退，却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它要找到娘亲。
“我，我还没找到娘。”
“这里没你的娘。”
鹿池没了耐心，怎么什么东西都想来跟素问族扯上关系。
他干脆上前，居高临下盯着眠眠，然后在对方害怕的目光中，抬脚，一脚将它踹了出去。
这一脚对眠眠不痛，但却直接将它踹上了天，坠入远处茂密的树林。
鹿池收回脚，对身旁的跟班吩咐道：
“以后再看到这种胡乱攀关系的，直接赶走就是。别脏了素问族的地。”
身后几个跟班点头哈腰应好，一行人昂首挺胸进了山门。
……
无数枝干被压垮，黑白色团子重重砸在地上，屁股下半人高的石头顿时化作了齑粉。
“唔……”
眠眠从碎石屑里爬出来，圆圆的眼睛早已蓄满委屈的泪水。
它只是想找娘亲，为什么要踹它？
它摸了摸自己屁股，虽然一点不疼，但是毛毛都弄脏了。
“又没找到。”
它爪子伸进胸口的小布包，从里面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果子，就着林间的露水吃了起来。
吃完一个果子，感觉勉强不会饿死了，它才将身体团成一个球，咕噜噜往山下滚。
沿途压倒无数草丛和灌木，一直滚到半山腰，草木茂盛的峭壁上，有一片高约十丈的小瀑布。
它精准卡进一个刚好与身子契合的凹坑里，止住往下滚的趋势，圆滚滚的身子嘭的一下弹开，四爪平稳落地。
抖干净身上的草屑，眠眠捏了捏空空如也的布包，垂头巴脑地迈着内八走向瀑布。
穿过瀑布的水帘，眼前出现一个山洞。
洞里黑漆漆的，它却一路畅通无阻。
跑了不知多久，面前突然有了光。
一颗暖黄的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，在偌大的洞内照出一小片光明。
一个背影宽阔的男人背对着它正搅动着什么，洞里有一股混杂着青草的肉香。
“爹，我回来了。”
眠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受欺负的模样，兴冲冲跑到男人身后，伸开爪子一下扑在男人的后背。
男人被撞得往前晃了一下，也不生气，放下手里的木勺，转身将身后的小熊抱起。
暖黄的灯光下，他有着一张棱角锋锐又不失俊美的脸，眉骨高而锐利，鼻梁挺而直，嘴唇很薄。
明明是极为薄情的长相，偏偏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里是极尽温柔的暖意，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他擦干眠眠身上沾染的水汽，躬身时，及腰的白发被珠光在石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“眠眠今天见到娘亲了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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