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：素医 第60章 归墟阵推演

秋雨一连下了整整五日，方才渐渐停歇。

乌云散去，天光重新洒落人间。后院药圃经过连日雨水冲刷，各类药苗生机愈发旺盛。白头翁的幼苗稳稳扎根泥土，没有被雨水冲垮。叶苍苍一大早就拎着小竹瓢，蹲在药圃边上，仔细查看每一株幼苗的长势。

周问回到书房，将从地牢得到的归墟阵情报铺开推演。

祖玄之被困玄关冰谷三十年，不是单纯人力围困，而是一座名叫归墟阵的大阵。阵法扎根冰谷，一边禁锢祖玄之，一边抽取冰谷地气，供给玄机修行、延续寿元。

周问铺开一张巨大宣纸，提笔，开始绘制自己所知晓的阵法框架。周家祖传手记之中，零星记载上古地脉阵法的残篇。当年先祖周玄，与祖玄之一同研习医武，手记里面留有不少地脉理论。

地脉阵法，依托山川地气而生。大阵与冰谷的地脉牢牢纠缠，若是贸然强行破阵，极有可能直接损毁整片冰谷地脉。地脉一旦崩毁，玄关冰谷方圆百里，都会爆发地动山摇，无数生灵会被波及，酿成巨大灾劫。

“不能硬破。”周问低声自语。

硬闯、强攻归墟阵这条路，行不通。一旦大阵受外力刺激暴走，冰谷地脉动荡，居住在极北周边的无数普通百姓，都会跟着遭殃。

他指尖点在纸面上绘制的冰谷轮廓。归墟阵抽取地气，源源不断输送给玄机。也就是说，大阵本身，是有“流向”的。地气自冰谷各处汇集，再顺着阵眼，向外部输出。

想要破阵，就要找到归墟阵的阵眼。

阵眼在何处？是在冰谷内部，祖玄之被囚禁的石屋？还是设在冰谷之外，玄机可以坐镇掌控的地点？

林小乙只是底层外围门人，只听过阵法名号，说不出阵眼位置，更谈不上知晓布阵细节。萧云葆闭口不吐实情。这条线索，又一次卡在瓶颈。

周问把周家所有关于地脉、古阵的旧手记全部从藏书阁调出来，堆放在书案两侧。一卷卷泛黄的简册，大部分是残篇，字句残缺，需要一点点甄别、比对。

整整两日，周问闭门在书房翻阅卷宗。饭食由王伯送进书房，常常饭菜凉透，都顾不上动筷子。

这日午后，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
“周问？”门外传来叶苍苍软软的声音。

“进来。”

房门推开。叶苍苍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陶碗，碗里面盛着几块温热的核桃酥。小丫头跨过门槛，走进堆满旧卷宗的书房。看见案头高高摞起的一卷卷古书，不由得睁圆眼睛。

“好多书。”她小声惊叹。

走到书案跟前，把陶碗轻轻放到卷宗的空隙之间。

“王伯说你都没有好好吃饭。我拿了核桃酥给你。”

周问从卷宗之中抬起头。连日埋首古卷，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。

“多谢。”

他伸手拿起一块核桃酥，咬下一小口。甜香在口中散开，稍稍驱散连日查阅旧籍带来的心神耗损。

叶苍苍站在一旁，乌溜溜的眼睛看向纸上画出来的冰谷、线条交错的阵图。

“纸上画的是什么？”

“极北冰谷的一座大阵。”周问简单解释，“一座困住人的阵法，靠着山川地下的地气运转。”

苍苍似懂非懂，歪着脑袋看了看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，看不明白，也就不再深究。

“那你不要一直看书，会很累。药圃的白头翁，长出新的小叶子啦，你要去看一看吗？”

周问看向孩童满怀期待的小脸。连日困在书房推演阵法，心神紧绷，确实该稍稍抽身歇息片刻。

“好，我们去看一看。”

周问放下手中毛笔，站起身。跟着叶苍苍，走出书房，去往后院药圃。

雨后的空气清润湿润，草木气息扑面而来。药圃泥土还带着雨后的潮气。白头翁幼苗挺立在土畦之中，几枚嫩绿色新叶舒展出来。

叶苍苍蹲下身，伸手指向幼苗顶端的新叶，满脸欢喜。

“你看！真的长新叶子了，下雨也没有坏掉。”

周问屈膝蹲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细嫩叶片。

“雨水充足，根基扎稳，就扛得住风雨。”

苍苍听见这句话，若有所思，抬头望向周问。

“人也是这样的吗？根基扎稳，就不怕风雨？”

周问微微一怔，随即缓缓点头。

“是。人的心念、本事，便是自己的根基。根基稳固，外界风雨磨难，便不容易将人摧垮。”

苍苍把这句话记在心间，重新低头，小心翼翼拔除幼苗周边冒出来的细小杂草。

周问陪在一旁，看着孩童小小的身影。归墟阵依旧是一道巨大难关。强行破阵会牵动地脉，造成大范围灾劫；不去破阵，祖玄之会被大阵慢慢耗干生机，玄机靠着抽取地气，寿元与修为会越来越强。

两难的困局，横亘在面前。

“周问。”苍苍忽然停下手上动作，仰起小脸看向他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又皱眉头咯。”

周问抬手抚上眉心，果然又在思索难题的时候，不自觉拧起眉头。他缓缓将眉间褶皱舒展。

苍苍满意地点点头，继续低头拔除杂草。

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药圃，雨后微风轻轻拂动药苗叶片。

可周问心底清楚，推演归墟阵的难题，并没有就此解开。只能继续翻阅残存古卷，同时寄希望于药王谷、江南密探传回来的新线索，或许能找到关于归墟阵阵眼的只言片语。

待到日头渐渐西斜，才陪着苍苍一同返回膳堂吃饭。

膳堂内，老太爷已经落座等候。看见二人进门，照旧开口念叨沙场旧事。

“又迟到。老夫当年在战场上。”

“祖父，今日汤药可按时服用。”周问出声打断。

老太爷话语卡在喉咙，狠狠瞪他一眼，低头扒饭。苍苍爬上凳子，悄悄夹一块肉放到老太爷碗中。老太爷默不作声，把肉块吃下。

晚饭过后，周问又回到书房，继续面对满桌的古卷与阵图。夜色一点点笼罩宅院，烛火在书案之上摇曳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