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天心崩碎

黯色的灰穹破碎了。

金色的阳光如海水瀑布，浑然地从高天倾下，霎时间就将原本晦暗的世界洗刷。

笼罩在整个尘黎上空的幽冥界域一路朝着天际的尽头崩碎，一连串的光柱不断扩散，在被幽冥气息侵蚀的大地上烙出愈发庞大的金色的光斑，炽热的温度涤荡幽土残留的阴冷，照耀在大战之后一片荒芜的土地上。

所有天魔和鬼神都嚎叫着，悲鸣着退却了，因泰冥山门的破碎，虚神托日山的崩坏，所有的幽冥渊洞都在急速缩小，就像是烧热铁板上蒸发的冰块。

唯有天穹顶端，那魂阳和三生的镜光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消散，但这并不意味着泰冥宗还能苟延残喘，仅仅是因为他们太过强大，所以就算是死与寂灭也无法迅疾地降临在他们身上。

由昊天神光所化的光之巨神外壳被风吹散，渐渐消退，露出正在变回原形的烛龙战铠，胸膛正中的昊天明镜熠熠生辉，宛如地上的第二个太阳。

黯淡的，死寂的太阳，与这明亮的，源自于心的太阳相对。

并非是个体。

尘黎大地之上，最强大的两个宗门，明镜宗与泰冥宗正在相对。

【我们……败了】

此刻，胤泽天君所化的幽都土伯之躯代替了虚神托日山。

祂手中托举魂阳镜光，神命所化之法身与三生镜一同，静谧地散发出无数细不可察的碎片。

一尊纯阳天君的陨落，既可以浩荡无比，令一方州域改天换地，也可以润物细无声，在悄然无声间改变所有，将灵性发散。

既然是正面对决败北，胤泽天君自不会输不起，祂长叹一声，倒也洒脱：【北玄祭洲北方因霜劫，常年阴阳失调，太阳少阳，太阴少阴四炁中，太阴之机独大，绝而无后，寂而无生，故而此地生机相较于北玄祭洲其余州域更加薄弱，缔造万千鬼神，令我泰冥宗也从中得益】

【而我泰冥宗覆灭，溢散的灵煞大多会转换为少阴之机，因轮回便是阴阳轮转，阴中孕生，虽然仍不免阴炁独大，却有更多生机】

【而昊天镜本就是太阳少阳的执掌，两相调和，在霜劫退却，极北冰原将要脱离北玄祭洲的现在，尘黎或许会化作一片全新乐土】

这却是在说泰冥宗覆灭，明镜宗成为尘黎第一大宗门后的情况了。

毕竟，流光宗远遁，坐幻宗覆灭，潢洋宗偏居一隅不敢也难以插手明镜与泰冥的交战，昔日的尘黎五宗，就将只有明镜宗一宗独大。

到那时，原本五宗时代难以治理的天地问题，就好办许多，明镜宗坐拥乘光羲一两位天君，还有尘隐子这半个天君，再加上重登凌霄道兵之境的昊天镜……明镜宗，将不会有任何桎梏。

当然，乘光和尘隐子都在这一战中燃尽了自己，或许很难长存，但至少比祂这个已死之人要活的长，轮不到祂思考未来对策。

【胤泽，至少你输得起，不谈其他，这点值得我钦佩】

此刻，在昊天镜与三生镜残留的力量下，乘光与胤泽的交谈被‘镜之回廊’完全笼罩，纵然是天宗也绝无可能窃听插手，乘光也不再废话。

趁着这最后时机，祂直接问询自己最关心的问题：【你我都知晓，大辰绝对不会轻易允许各方上门出现凌霄，暗中借助各种机缘道兵突破的也就罢了，你这种意图以大业成就的凌霄，他们必然会插上一手】

【你究竟做了什么，让大辰居然没有在幽黎海干扰你？】

这才是乘光从头到尾最疑惑的问题。

非要说毁天灭地，他们明镜宗倾尽全力，一样可以引动太阳天光点燃尘黎，再造尘世万物，潢洋宗同样可以掀起亿万里海涛，淹没世间——若非如此，他们又凭什么可以长存一纪元？

但这种力量，面对全力以赴的天宗并没有太大意义，大辰执天辖地，若是愿意，甚至可以从神京发出天地敕令，逼迫泰冥宗全力抗衡。虽然不可能伤害到泰冥宗，却足以令泰冥宗无法顺利调动幽冥法理，侵染尘黎。

可大辰却没有这么做。

这绝对不是他们不想，而是他们办不到。

所以，乘光这个问题答案的价值，或许比一位天君的存在还要珍贵。

【嘿……若是其他人，我或许宁肯带进坟墓，但乘光，你的确是个好对手】

对此，胤泽天君也笑了笑，祂坦然道：【此事说来话长，仍是与上一纪元，御神大廷帝君陨落时的天地异象有关——你我宗门祖师，昔日都是御神大廷上殿天宫真传，甚至是至交好友，若非如此，也无当年的尘黎各宗联盟】

【能得道兵寄托的他们，全部都是天之骄子，是宗门核心的一员，自然很清楚，御神大廷在崩溃时……将‘天地心’也崩碎了】

【的确】

能旁听这对话的，只有羲一尘隐子还有安靖，乘光本人只是目光微沉，并不意外，而羲一和尘隐子却是眉头紧皱。

他们都知晓‘天地心’的存在，知道那就是‘天宗’之所以是天宗的理由，但却并不知道，御神大廷当年的崩坏，居然连天地心都崩碎了！

这是真正的不传之秘，由昊天镜碎片对每一个时代的宗主和太上长老历代相传。

而安靖却神色坦然自若，不仅不惊奇，甚至他和伏邪都感觉理所当然。

——我们怀虚是这样的，什么都是碎片，什么都要拼图。

见乘光知晓，胤泽天君垂眸点头：【此事并非坏事，因御神大廷数个纪元的统治，早就凝练出了自己的天地法理——天地心破碎，与御神大廷破碎的法理，以及在那一战中战死的凌霄天尊，凌霄道兵残破的本质相融，它们重新凝聚，本该成就一颗全新的天地心，由下一代的天宗执掌】

【昊天镜的碎片之所以如此稀少，就是因为它的大部分碎片都被破碎的天地心牵引，融入新生的天地心中】

【所谓的破碎和重凝，就是死与生的轮回，天地心借此成长，天道也借此恢复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