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血染黑旗

血是热的，旗是凉的。

凌妖天记得自己挨了一刀，刀口从左肋斜劈到右胯，热腾腾的血喷出来，溅在手里那面巴掌大的小黑旗上。旗面是金灿灿的兽皮，绣着密密麻麻的飞禽走兽，那些小东西活灵活现，像要从旗面上蹦出来。

“天哥！”

小弟的喊声在巷子里回荡。凌妖天没回头，膝盖一软跪在地上，手里的黑旗攥得更紧。对面那孙子抽刀退了两步，刀尖滴血，脸上横肉直抖：“姓凌的，你他妈抢东西抢到老子头上——”

凌妖天想骂回去，嘴一张，血沫子先涌了出来。他低头看手里的旗，黑旗正贪婪地吸他的血，金线绣的兽纹一根根亮起来，旗面烫得惊人。那些飞禽走兽的眼睛全亮了，密密麻麻的金光像暗夜里的星辰，盯着他。

“操，”他咧嘴笑了，“这玩意儿……还挺挑食。”

眼前一黑，意识像被人从身体里硬拽出来，塞进一个黑咕隆咚的深洞。洞里有风，有光，有无数兽吼在耳边炸响，又远又近。他感觉自己被揉碎了，又拼起来，拼成另一个人的形状。

再睁眼时，凌妖天躺在一张硬板床上，头顶是漏风的茅草屋顶，身下是硌人的干草垫子。空气里有股腥膻味，混着草药和兽粪的气息，跟地球城中村巷子里那股馊水味一样亲切。

他动了动手指，五根手指头，粗短黝黑，指甲缝里塞满泥垢。不是他的手。

脑子里“嗡”地炸开一团乱麻，原主的记忆碎片像洪水灌进来。落妖村，猎户之子，也叫凌妖天，爹娘早死，体弱无灵根，村里人人可欺的废材。昨天被村东头铁匠家的傻儿子当街扇了两巴掌，原因是他挡了人家看姑娘的视线。

“操，”老子这是……穿越了？

还是个废材？

凌妖天撑着身子坐起来，摸了摸胸口。没有刀伤，心跳得挺结实。他低头看自己，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褐，胳膊细得像麻秆，手腕上青筋暴突，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。

“废材就废材吧，”他活动了一下脖子，咔咔响，“总比死了强。”

话音刚落，胸口忽然一烫。他扯开衣领，一面小黑旗的虚影浮在皮肤下面，旗面上那只灰狼图案微微发亮，像在呼吸。万兽旗的虚影闪了闪，一股热流从胸口散开，顺着经脉淌遍全身。凌妖天疼得倒吸一口凉气，浑身上下像被针扎了个遍，但扎完之后，那些堵得死死的经脉竟然通了一条缝。

他攥了攥拳头，比刚才多了点力气。

“有点意思。”

夜深了，落妖村沉入黑暗。凌妖天摸黑下了床，赤脚踩在泥地上，脚底板被石子硌得生疼。他摸着墙根往屋外走，脑子里翻着原主的记忆，村子背靠妖兽森林，村民靠猎兽采药过活，但森林边缘常有低阶妖兽出没，村里人轻易不敢深入。

屋外月光惨白，照着几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。凌妖天吸了口气，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，也有隐隐的兽腥味。他胸口的万兽旗虚影又烫了一下，微微发热，像在指方向。

“你想去森林？”凌妖天低头看了看胸口，“行，听你的。”

他蹑手蹑脚绕过村口的栅栏，往妖兽森林边缘摸去。月光下，森林像一头趴伏的巨兽，黑黢黢的树冠层层叠叠，偶尔有绿莹莹的光点在林间闪动，那是低阶妖兽的眼睛。

凌妖天没急着进去。他蹲在林子边缘，借着月光在地上摸索。原主的记忆告诉他，村民经常在森林边缘采药，有些灵草被妖兽粪便覆盖，村民不认识，只当是野草。

果然，没走几步，一股恶臭扑鼻而来。凌妖天捏着鼻子凑过去，一堆灰黑色的妖兽粪便上，长着一丛紫褐色的小草，叶片上有细密的纹路，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

“紫纹灵芝。”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东西，村里老猎户提过一嘴，说这种草被粪便盖着，没人认得出来，其实是好东西。凌妖天蹲下身，伸手去拔。

手指刚碰到草叶，胸口的万兽旗虚影猛然一颤，一股吸力从掌心涌出，那丛紫纹灵芝连根带土被吸进掌心，消失不见。紧接着，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掌心顺着手臂窜上来，灌入丹田。

凌妖天浑身一震，脑子里轰然炸开——无数金色符文在识海中翻涌，汇成一篇口诀，字字如刀，刻入神魂。

《噬天诀》。

丹田处，万兽旗的虚影凝实了几分，旗面上一只模糊的灰狼图案亮了起来。凌妖天闭着眼，感受着那股气流在体内转了一圈，最后沉入丹田，化为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。

他睁开眼，月光下，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灰芒。鼻子忽然通了，林间的气味层层叠叠涌进来，泥土的腥，树叶的涩，远处一只野兔的膻，还有林子深处某种猛兽的骚。

“嗅觉……强化了？”凌妖天揉了揉鼻子，咧嘴笑了，“行啊，第一口就吃了个天赋。”

他正想再往林子里走几步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凌妖天脚步一顿，借着月光回头望去，村口的方向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偷偷摸摸往森林这边跑。那身影跑得急，脚下一绊摔在地上，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。凌妖天眯眼看去，是个半大孩子，村里铁匠家的学徒，小名叫石头，平时没少跟着铁匠儿子欺负原主。

石头爬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左右张望了一下，继续往森林跑。凌妖天蹲在树影里没动，看着石头从面前跑过去，跑进森林边缘的一片灌木丛。

片刻后，灌木丛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，紧接着是石头带着哭腔的声音：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
凌妖天皱了皱眉。他本不想管，但胸口的万兽旗忽然烫了一下，旗面上那只灰狼图案猛地亮起来，像在示警。

“行行行，知道了。”凌妖天叹了口气，猫着腰摸过去。

灌木丛后面，一只半人高的灰狼正弓着背，龇着牙，嘴角淌着涎水。石头瘫在地上，裤子湿了一片，抖得像筛糠。灰狼后腿上有伤，血迹斑斑，但前爪刨地，随时要扑。

凌妖天蹲在灌木丛后面，脑子里转得飞快。原主的身体太弱，正面打肯定打不过，但他有噬天诀，刚才吞了一株紫纹灵芝，丹田里那丝灵力虽然微弱，好歹能用。

他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，掂了掂，猛地朝灰狼脑袋砸过去。石头“砰”地砸在灰狼耳侧，灰狼吃痛，扭头朝凌妖天的方向看来。凌妖天从灌木丛里蹿出来，撒腿就跑，朝着林子更深处跑。

灰狼果然追了上来。它后腿有伤，跑得不快，但比凌妖天这废材身子强多了。凌妖天跑出十几步就喘得肺疼，眼看灰狼越追越近，他猛地往地上一扑，滚进一丛低矮的灌木里。

灰狼扑了个空，正要转身，凌妖天从灌木里探出手，一把抓住灰狼那只受伤的后腿。万兽旗的虚影在胸口剧烈发烫，一股吸力从掌心涌出，灰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，挣扎着想要挣脱。

凌妖天咬着牙死不松手。吸力越来越猛，灰狼的挣扎越来越弱，最后四肢一软，瘫在地上。万兽旗虚影一闪，灰狼整个儿被吸进掌心，消失不见。

凌妖天瘫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丹田里，噬天诀自动运转，灰狼的残魂被炼化成一缕精纯的灵力，融入丹田。他脑子里又多了一段信息，灰狼的天赋，嗅觉强化，比刚才更清晰了。

“赚了。”凌妖天躺在地上，望着头顶被树冠切成碎片的月光，笑得像个偷了鸡的狐狸。

他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泥，走回灌木丛那边。石头还瘫在地上，裤子湿漉漉的，看见凌妖天回来，抖得更厉害了。

“凌……凌妖天……”石头结结巴巴，“你……你刚才……”

“刚才什么？”凌妖天蹲下来，笑眯眯地看着他，“刚才我救了你一命，你打算怎么谢我？”

石头愣了愣，嘴唇哆嗦着：“我……我没钱……”

“没钱？”凌妖天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回去告诉你家铁匠师傅，明天给我打一把好刀，这事儿就算了。不然——”

他凑近石头耳边，压低声音：“我就把你尿裤子的事儿告诉全村人。”

石头打了个哆嗦，拼命点头。

凌妖天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朝村子走去。月光下，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，胸口万兽旗的虚影微微发烫，旗面上那只灰狼图案，亮得格外醒目。

“万兽旗，噬天诀……”凌妖天低声念着，嘴角弯出一个狡黠的弧度，“穿越还带挂，这买卖，不亏。”

他回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妖兽森林，林深处有兽吼隐隐传来，悠远而神秘。

“等着，”凌妖天舔了舔嘴唇，“老子一个个把你们全收了。”

夜风吹过，万兽旗虚影轻轻一颤，旗面上万兽图案齐齐闪烁，像是回应。旗中空间混沌初开，一丈方圆内，灰狼蜷伏，气息奄奄，却在灵泉滋润下缓缓睁开了眼，望向凌妖天的方向，目光里满是驯服与亲近。

从今日起，这方天地，将因一人一旗，天翻地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