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之上的血腥味久久不散。
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儿混着夜里的冷风,死死在雁门关上空,闻着就让人心里发慌。
刚刚那场要命的刺杀彻底结束了。
地上躺着的刺客尸体被士兵们挨个拖走清理,青石地上一道道暗红血印,被火把照得斑驳吓人,像一道道没干透的伤疤,结结实实烙在今晚的城关里。
在场所有人,到现在头皮都是麻的。
刚才那八十个突厥死士突袭,快、狠、毒。
就差那么一瞬间,整个战局直接翻盘。
栾梅被两名修罗卫小心翼翼架着往回走。
她身上刀口密密麻麻,衣服全被血泡透了,脸白得跟纸一样,半点血色没有。
哪怕已经虚脱到站不稳,她每走两步,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高台。
后怕、庆幸、还有点傻乎乎的惦记,全写在眼睛里。
【沈砚OS:这姑娘是真的硬。换普通兵卒,挨这么多刀早凉透八回了。如果没有栾梅,我这回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,就算手里有长枪,漫长的施法CD,还没出手,就会被80名突厥兵砍成七八半了】
真不是沈砚夸张。
修罗卫全队被系统滋养过,几乎百毒不侵。
刚才刺客的刀,全部抹了北疆最狠的剧毒。
普通人蹭破一点皮,当场直接僵死。
唯独栾梅,硬生生扛住所有毒伤,硬生生替他挡下必死的围杀。
这条命,今晚就是栾梅替他捡回来的。
沈砚看着她蹒跚的背影,心里沉甸甸的。
这人,真的欠大了。
另一边,武曜英半点不敢放松。
刺杀刚结束,她立刻让人加高护栏、添布暗哨、换岗加人,能堵的漏洞全部堵死,生怕暗处再钻出一波刺客。
确认城防彻底稳了,她才快步走到沈砚身边,眉头皱得死死的,一脸后怕:
“沈砚,这塔塔木达拉是真急眼了。”
“连斩首死士都派出来了,摆明了不弄死你不罢休。”
“刺杀失败,他肯定彻底疯。”
“接下来绝对不管伤亡、不计代价,直接全军硬冲城关。”
“今晚只是开胃菜,硬仗还在后头,咱们一秒都不能松劲。”
夜风呼呼吹着,战甲哗哗作响。
沈砚单手握着冰凉的银龙蛇胆枪。
刚才变故太快,他枪都没来得及出鞘。
现在攥着枪杆,心里那点惊涛骇浪,才算彻底压稳。
他抬眼望向关外黑漆漆的荒原,望向突厥连绵大营的方向。
没有后怕,没有侥幸。
只剩冷静。
片刻后,他开口,语速不快,但字字稳得要命:
“一直蹲在城里被动挨打,永远被人家牵着鼻子走。”
“塔塔木达拉一心想要我的脑袋。”
“暗杀这条路走不通,那这回,该咱们主动上门了。”
武曜英听完,一下子愣住了。
她肩膀旧伤本来就没好,刚才混战又扯到伤口,一阵阵钻心疼,可这会儿她压根顾不上疼,连忙开口劝:
“沈砚,你可别头脑发热!”
“突厥那边还剩一万二千老兵,全是常年刀口舔血的狠角色,战斗力猛得很。”
“咱们这边连着打了好几天,弟兄们死伤不少,人手本来就不够。现在出城跟他们野外硬碰,风险太大了。”
“一旦咱们这波突袭打崩了,雁门关就没屏障了,城里十几万老百姓,全都要遭殃!”
她不是怕打仗。
守着这座关,一城人的性命都压在她肩上,每一步都赌不起。
沈砚看着她攥紧剑柄、满脸紧张的样子,明白她的顾虑。
他轻轻点头,语气很稳,一点没有冲动的样子:
“我没说带着所有人出去硬刚决战。”
“玄影修罗卫打夜战、搞偷袭,那是本行,寻常士兵根本比不了。”
“栾梅受伤要休养,少了一员主力,但剩下的修罗卫全都完好,状态在线。”
“我再挑三千能打的弟兄,轻装上阵悄悄摸过去。”
“咱们不能正面死磕,就去搅他们大营,打他们指挥的人,把他们军心给打散。”
他看得透亮。
突厥这帮人早就撑到极限了。
白天血战亏大了、粮草烧干净、晚上刺杀又全盘失败。三件糟心事堆一块儿。
一万两千人看着数量吓人,实际上人心早就乱了,人人心里都悬着害怕。
塔塔木达拉气得发疯,底下的士兵早就累得不想打了。
咱们死守城关,就是给他们时间休整。
等他们歇够了,再一窝蜂冲上来攻城,那时候咱们只会更难扛。
趁他病,揍他,才是最好的选择。
武书毅琢磨半天,脸上的犹豫慢慢散了,眼里燃起战意,咬着牙说:
“这法子能行!”
“我留在城里守关,把城门盯死,稳住后方。”
“你带人往前突袭,我给你守住退路。一旦情况不对,我马上派兵接应,绝不会让你们被人围死!”
武曜英深吸一口气,挺直身子,眼神定了下来:
“我跟你一起出城。”
“我的水木术法能拦人、能支援、能护住大伙。战场上,我能断敌人逃跑的路,掩护队伍往前冲,多一个人,就多一份胜算。”
沈砚看了他俩一眼,轻轻点头。
不多废话,直接传令下去整队备战。
传令兵举着火把,在城关街巷来回奔跑,一道道命令快速传下去,有条不紊。
玄影修罗卫很快集合完毕。
一身黑色劲装,身姿挺拔,身上还带着战火留下的痕迹,眼神冷得像冰。
少了栾梅带队,但是没人泄气。
这群人,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不怕拼命。
另一边,三千精锐步骑,快速在南城门集结。
甲片互相轻轻碰撞,战马压低声音嘶鸣,所有人都安安静静,不敢多出一点动静,生怕被关外突厥的哨兵听见,暴露行踪。
沈砚心念一动,开启自己的专属馈赠系统。
疗伤药、锋利兵器、箭矢、战马,一大批物资直接送到库房,玄影修罗卫的五倍回馈同步触发。
脑袋传来一阵酸胀,他闭了闭眼,很快压下这股不适感。
【沈砚OS:大额馈赠的反噬真顶,今晚够用就行,绝不透支自己体力,留着劲干正事。】
他不贪多,稳着来才是长久之计。
片刻之后,银灰色将帅甲穿在身上,火光底下,甲胄闪着冷光,气场十足。
沈砚握紧银龙蛇胆枪,枪身银鳞寒光闪闪。
翻身上马,长枪横在身前,目光扫过底下肃立的三千士兵和十九名修罗卫。
声音不算大吼,但是能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:
“突厥人闯进咱们北疆,杀边民,连着猛攻雁门关,想踏破咱们的关口!”
“他们想要这座城,想要咱们所有人的命!”
“今晚,咱们不再缩在城里被动挨打!”
“出城,踹他们大营,干掉他们主将,打散他们的士气!”
“不用杀光所有人,只要搅乱、打残他们!保住咱们弟兄,能破敌就够!”
“这一仗,咱们必须赢!”
低沉的应答声轰然响起,积攒了许久的怒火,一下子爆发出来!
厚重的南城门,慢慢拉开一道窄缝。
骑兵悄无声息,借着茫茫夜色和荒原的掩护,像一道黑色闪电,朝着突厥大营疾驰而去。
武曜英骑马跟在沈砚旁边,全程高度警惕,术法力量在周身流转,一刻不停盯着暗处。
此刻突厥大营里面,表面看着平静,底下人心早就乱糟糟的。
中军大帐里面。
塔塔木达拉听完手下汇报,八十个死士全没了,连沈砚一根汗毛都没伤到。
当场直接暴怒!
“废物!一群饭桶!”
塔塔木达拉大吼一声,狠狠一巴掌拍在案桌上。
实木桌子哐的一声剧烈晃动,酒坛器皿噼里啪啦摔在地上,酒水淌了一地,一片狼藉。
他双眼通红,土系灵力在身上翻涌,气得胸口剧烈起伏。
一旁的王敦脸色惨白,心里凉飕飕的。
连着吃败仗,粮草烧光,刺杀计划又彻底砸了。
短短一天,连着三件大败仗。
帐外隐约听见士兵私下嘀咕、抱怨,疲惫和恐慌,正在整个大营传开。
“将军,发火解决不了问题。”王敦强压心里的害怕,上前劝道。
“死士失手,足以说明雁门关防备比咱们想的厉害得多。”
“弟兄们连着打了这么多天的仗,早就累垮了。不如今晚好好歇一晚,明天天亮,集合全部人手全力攻城,一口气拿下雁门关!”
塔塔木达拉粗重喘气,拳头攥得死死的。
心里一万个不甘心,可他也清楚,手下士兵确实已经撑不住了。
他咬着牙压下怒火,下令全军休整,准备第二天全力攻城。
一时间突厥大营的警戒直接松下来大半。
大部分士兵卸下铠甲倒地休息,站岗的哨兵也昏昏沉沉,提不起精神。
所有人都默认:雁门关守军早就打残了,刚刚经历刺杀,只会缩在城墙死守,根本不敢出城反击。
他们万万想不到——
死神,已经摸到大营门口了。
漆黑的荒原上,沈砚带着突袭队伍,悄悄摸到联营外围。
远处营帐亮着点点灯火,隐约听见士兵闲聊、战马嘶鸣、还有人打哈欠,整个营地松懈得不行。
沈砚抬手,所有人立刻停下,原地保持安静。
夜风呼呼吹过,他压低嗓子快速分配任务:
“修罗卫分成三小队,从两边绕过去,分头袭营!”
“不用硬拼杀人,放火烧帐篷,制造混乱,吓破他们的胆,打乱阵型就行!”
“三千精锐骑兵跟我直冲中军,盯着塔塔木达拉的主营!”
“武曜英,你带人守在外围,堵死所有逃跑的口子,截住往外跑的残兵,断他们退路!”
几句话分工清楚,简单干脆。
众人点头,立刻分头行动。
下一秒!
暗夜之中,杀机突然爆发!
玄影修罗卫就跟幽灵一样,悄悄摸进外围营帐!
利刃悄无声息出鞘。
睡梦中的突厥士兵,连惨叫都来不及喊完整,直接倒在血泊里。
帐篷被长刀劈开,零星火苗蹿起来,撕破黑夜。
“敌袭!!”
“雁门关的人杀过来了!!”
惊恐的喊声瞬间炸遍整个大营!
睡着的士兵慌忙披甲、抓武器,从地上爬起来,人群互相冲撞踩踏,场面直接失控。
黑夜混战,没人知道敌军来了多少人,从哪边冲进来。
无边的恐惧,瞬间笼罩所有突厥士兵。
趁着大乱,沈砚双腿一夹马肚子,战马撒腿狂奔,银龙蛇胆枪寒光炸裂!
他一马当先,直奔中军大帐!
路上拦路的士兵,全都被长枪挑飞,枪招狠辣,招招奔着要害。
战甲溅上鲜血,他眼神冷静,哪怕身处乱军之中,依旧稳得住。
武曜英守在外围,水木术法全力放开!
一道道水幕横在道路上,水藤从地里钻出来捆住敌人,死死堵住所有逃跑的路。
肩膀旧伤反复裂开,疼得她额头冒冷汗,衣服都被汗水浸透,可她半步不肯后退。
目光死死盯着中军方向,拼尽全力,拦住所有想要支援主将的敌军。
中军大帐里面,听见外面震天的喊杀声,大营彻底乱套,塔塔木达拉脸色瞬间大变!
他一把抓起旁边的巨斧,大步冲出帐篷!
抬眼一看,火光冲天,帐篷到处起火,士兵四处奔逃,全线崩溃!
他眼睛瞪得老大,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!
“他们居然敢出城偷袭?!”
这群被打得残破不堪的守军,居然主动冲进突厥主力大营?!
“稳住!都别跑!集合起来!”
塔塔木达拉扯着嗓子大喊,想要稳住阵型收拢士兵。
可军心已经散了,恐惧刻进骨头里,任凭他怎么吼,队伍还是止不住地溃散。
乱军里面,一道银甲身影冲破层层阻拦,直奔他冲过来!
沈砚眼神凌厉,声音穿透黑夜:
“塔塔木达拉!你的对手在这儿!”
塔塔木达拉转头,看见骑马持枪、满身血污冲过来的沈砚,怒火直接冲上头顶,满眼通红!
之前所有败仗、屈辱,一下子全翻上来!
“小子!你找死!!”
他怒吼一声,拎着千斤巨斧,裹着狂暴的土系力量,当头劈砍下来!
斧风呼啸,空气都跟着震动,这一斧开山裂石!
“铛——!!”
枪斧撞在一起,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发疼!
巨大的冲击力以两人为中心炸开!
沈砚稳坐在马背上,手臂青筋绷起,硬生生扛下这要命一击!
战马四蹄踩在泥土里,地面微微下陷。
震感顺着枪杆传到全身,肩膀发麻,手臂不停抖,但是他身子没往后退半步!
两个人当场缠斗在一起,死战不休!
塔塔木达拉力气巨大,斧法霸道,每一招都想直接劈死对手,凶狠无比。
沈砚枪法灵活,来回游走,专抓对方招式里的破绽。
战火漫天,厮杀声震得荒原嗡嗡响。
一旁的王敦看见主将被缠住、大营全线崩盘,知道大势已去,赶紧招呼亲卫,拼命掩护塔塔木达拉突围跑路。
可武曜英早就看穿了他的打算!
“想跑?没门!”
水木灵力暴涨,好几根粗壮水藤瞬间缠上这群亲卫,把人死死捆在原地,动弹不得!
所有救援的路,全被切断!
被逼到绝境,塔塔木达拉彻底疯了。
浑身沾满鲜血,目眦欲裂,举着巨斧仰天嘶吼:
“我十万大军就算打输,也轮不到你一个后生追着杀!”
“今天,我砍下你的脑袋,灭大隋的威风!!”
他拼尽全身力量,策马猛冲,巨斧劈空,黄沙卷地,威势吓人。
周围的士兵吓得连连往后退,心里发怵。
唯独阵前的沈砚,神色平静,看不出波澜。
没人知道,在外人眼里只会出谋划策的;雁门军师,藏着一张最大底牌。
他是风雷系修士!
平时一直藏着本事,只用计谋打仗,很少动用术法。
今晚被逼到这份上,对手拼死反扑,他不再藏着掖着!
沈砚抬眼,眼底寒光一闪。
指尖轻轻一动,引动天地灵力!
“硬扛到底,纯属自寻死路。”
话音落下,天地风云大变!
一瞬间狂风席卷荒原,雷声隆隆响起!
轰隆隆——!!
震耳的雷鸣响彻四野!
狂暴的风雷力量席卷全场,紫色闪电在空中来回炸开!
北疆蛮族从来没见过这种能调动天地雷霆的本事!
不少突厥士兵直接被雷声震翻在地,甲胄碎裂,吓得肝胆俱裂。
本来就溃散的队伍,这下彻底垮了。
塔塔木达拉瞳孔骤缩,满脸惊骇,浑身僵住,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!
一个凡人,怎么能引动天雷?!
极致的恐惧抓住他,他嘶吼着提斧猛冲,想要近身搏一把,拼死翻盘。
可一切,太晚了。
沈砚掌心灵力全力爆发!
风雷锁命,紫雷斩将!
一道粗壮紫金雷柱撕裂黑夜,直直砸落!
正好击中塔塔木达拉胸腹!
轰——!!
雷光炸开,火光翻涌!
巨响震动整片荒原!
突厥这位征战多年的主将,一身强悍修为,在雷霆力量面前,肉身撕裂,经脉尽断!
魁梧的身子猛地一僵。
千斤巨斧哐当砸落在地。
他低头看着胸口贯穿的雷伤,眼里全是不甘、难以置信,还有满满的悔恨。
喉咙发出嗬嗬的闷响,庞大身躯重重向后栽倒。
塔塔木达拉,当场殒命!
主将一死!
压在突厥残兵心里最后一根支柱,直接塌了!
剩下的士兵再也没有半点打仗的心思,有的人丢下兵器撒腿就跑,有的人直接扔掉铠甲跪在地上投降。
一万二千精锐主力,一夜死伤大半,四散奔逃,彻底垮掉!
漫天喊杀声慢慢平息,只剩下零星兵刃碰撞的脆响,还有伤员微弱的哀嚎。
连片营帐大火熊熊,火光染红整片黑夜。
沈砚慢慢收枪,枪尖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泥土里。
他微微喘气,战甲沾满尘土血污,脸上带着大战过后的疲惫,脊背依旧挺直,稳稳立在战场之上。
放眼望去,遍地尸体、丢弃的甲胄、断刀和残破帐篷。
之前围困雁门关、气焰滔天的突厥联营,一夜覆灭。
武曜英骑马来到他身边,发丝被汗水打湿,脸上带着疲惫,却长长松了一口气,轻声说道:
“咱们……打赢了。”
后方将士欢呼起来,连日血战积压的恐惧、憋屈,在这一刻全部释放。
玄影修罗卫和精锐士兵有序收拢俘虏、清理火场、扑灭明火,清点战场。
雁门关眼下的危机,暂时算是解除。
可沈砚望着远处沉沉夜色,心里半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,反而越发凝重。
突厥外患,只是麻烦的其中一件。
真正要命的风波,从来不在关外,而是在京城朝堂!
宇文嵩在京城手握大权,暗流涌动,到处都是杀机。
边关战事一了结,朝堂的清算、权力争斗、暗中构陷,这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更棘手的是——
刚才天雷斩将这一手,几千将士亲眼看见了。
他能操控风雷的底牌,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。
知道他真实本事的人越来越多。
那些藏在暗处,盯着他、忌惮他、一心想要除掉他的人,很快就会收到消息,动手对付他。
暗处的杀手,已经把目标对准沈砚,下一场杀局,正在悄悄布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