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天眼开

猎场石壁裂口处的金光越来越盛，整片荒废的猎场都被照得通明。李凡和黄韬赶到时，母狼正站在裂口前的空地上，浑身银白色的皮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红色，像披了一层流动的岩浆。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彻底睁开了，银白色的竖瞳中，能看到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在流转。

两只小狼崽蹲在母狼脚边，比刚出生时大了好几圈，银白色的绒毛变成了淡金色，额头上各有一道浅浅的竖纹，那是天眼雏形。看到李凡，两只小狼同时竖起耳朵，然后撒开腿向他跑来，跑得歪歪扭扭，后腿还不太协调，像两个滚动的金色毛球。

李凡蹲下来，一手接住一只。小狼崽热情地舔着他的手指，尾巴摇成了两朵花。母狼转过身，看了李凡一眼，竖瞳中流露出一丝柔和。然后它把视线转向黄韬，黄韬吓得后退了一步，举起双手：“别别别，胖爷是自己人，自己人！”

母狼没有理他，低头在小狼崽身上舔了几下，然后重新走进裂口深处。李凡跟了进去。金猊骨架已经变得黯淡了许多，大部分金光都转移到了母狼和小狼身上，尾骨和脊骨的位置空空如也，只剩下头骨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光芒。母狼走到头骨前，用额头碰了碰头骨的额骨凹陷，一层银白色的光膜从凹陷中升起，裹住了头骨，然后缓缓凝缩，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银白色珠子。

母狼叼着珠子走出来，放在李凡脚边，然后用鼻尖推了推。

李凡捡起珠子。吞天典在脑海中疯狂翻页，停在第十九页上：“金猊天眼珠，三眼金猊全部天眼之精所凝。吞源者可持此珠开启自身天眼，天眼开，则可洞察一切源力本源。然开启天眼需以武尊之魂为基，否则魂力不足以承受天眼之力，双眼尽废。另，天眼珠可用三次，每次开启维持一炷香，三次之后珠碎魂散。”

三次。李凡把珠子收好。他现在是武尊了，魂力足够，但这颗珠子只有三次使用机会，每一次都珍贵无比，必须用在刀刃上。

母狼又用鼻尖拱了拱小狼崽，两只小狼摇摇晃晃走到李凡面前，各抬起一只前爪搭在李凡的膝盖上。它们的竖纹额头亮了一下，两道银白色的光线射入李凡的眉心。脑海中吞天典第二十页浮现：“双生天眼契。以母狼天眼为媒，两只小狼与吞源者缔结天眼契。自此，吞源者可借小狼天眼视物，小狼可借吞源者噬域藏身。契成，永不可解。”

李凡睁开眼，视线中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银白色滤镜。他看到母狼的源力像一团燃烧的金色火焰，看到黄韬的源力像一团浑浊的黄光，看到自己体内的源力轮像一颗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。天眼契。他可以通过小狼的眼睛看到它们看到的一切，也可以把它们藏进自己的噬域中。

“走吧。”李凡站起身。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，碎石镇那两个武尊的气息让他不安。不管对方是什么来路，猎场最近发生过三眼魔狼的混战，迟早会被人找过来。

黄韬已经把小狼崽抱在怀里，一手一只，两只小狼乖巧地趴在他肩上，一左一右像两个金色的暖炉。胖子乐得合不拢嘴：“李凡，这两只小的以后归我管了，你别跟我抢。我养灵兽的本事你见识过，保准把它们养得又肥又壮。”

“它们吃奶。”李凡道。

黄韬的笑容僵住了。

母狼走过来，用脑袋蹭了蹭李凡的肩，然后转身向裂口深处走去。李凡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，母狼不跟他们走。她要留在这里，守着金猊骨架，继续温养小狼的天眼余荫。三个月只是初步稳定，真正的蜕变需要更长时间。而且，她是三眼魔狼，属于魔兽森林的王者，离开了这片森林，她就不再是王者了。

李凡走到母狼面前，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。母狼闭了一下眼睛，然后重新睁开，竖瞳中金光流转，比之前更加沉稳，更加威严。她在告诉李凡，她没事，她能保护好自己。

李凡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他转身走出裂口，黄韬抱着两只小狼跟在后面。夜色中，猎场恢复了平静，那道金光也彻底消散了。

两人从猎场后山的石缝回到暗河，再从暗河绕出森林，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。黄韬的嘴一直没停过，从两只小狼的名字争论到以后怎么训练它们，从幽冥殿的悬赏令骂到万兽宗的贪心长老，从碎石镇两个武尊的来历猜测到他们是不是冲着三眼魔狼来的。李凡没有理他，脑子里在盘算下一步。

镇子里那两个武尊不能无视。如果是幽冥殿的人，那就必须尽快离开碎石镇；如果是其他势力的人，也要小心应对。武尊级别的强者出现在这种地方，绝对不可能是巧合。

走出森林时，天色已经蒙蒙亮了。两人没有回镇子，而是绕到了孙老板的药铺后面。李凡翻墙进去，敲了敲后窗。片刻，孙老板披着衣服走出来，看到李凡，浑浊的老眼顿时亮了起来。

“回来了？东西呢？”

李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一块狼心肉。母狼蜕变之后，旧皮旧毛旧血都自然脱落，他临走前在裂口外的草丛里捡到了一些，其中就包括这块。孙老板接过布包，打开看了看，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。

“好，好。”他小心地把布包收好，“李凡，镇里来了两个人，住在镇东头的老赵家。一个是男的，五十来岁，穿着灰布长衫，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，但气息浑厚得吓人。另一个是女的，年纪看不出来，长得极美，一身白衣，话很少。我听镇上的人说，他们自称是‘游方散人’，四处游历路过这里。”

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男的姓谢，女的不知道姓什么，但有人听到那男的叫她‘云丫头’。”孙老板顿了顿，“我昨天去给他们送跌打药，那男的问了我几句话，关于三眼魔狼的。我说不知道，他就没再问。但我看他那眼神，分明是不信的。”

李凡沉默了片刻。姓谢的武尊，带一个云丫头。他脑海中闪过瓦西里提过的一些大陆强者名号，但一时对不上号。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，对方已经盯上了三眼魔狼，迟早会搜到猎场去。

“孙伯，我继母那边……”

“张氏啊？”孙老板嗤笑了一声，“她以为你早死在森林里了，前天还跟人说要把柴房卖了换酒喝。李安那小子倒是问过你去哪了，被张氏一巴掌扇回去，就没再吭声。”

李凡笑了笑。原身的继母，他没什么好留恋的。唯一让他心里稍微动了一下的是李安。十二岁的孩子，虽然跟着母亲学坏了些，但到底还没有完全坏透。不过，这和现在的他没有太大关系。

“我要走了。”李凡道。

“去哪？”孙老板愣了一下。

“黑石城。”李凡道。他需要更多的资源，更好的修炼环境，更广阔的天地。碎石镇太小了，容不下一个武尊。而且，幽冥殿在黑石城有据点，万兽宗在黑石城也有据点，他手里的通行令牌正好派上用场。更重要的是，他需要搞清楚那两个武尊的来路，黑石城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。

孙老板没有挽留，他只是从柜台底下又摸出几瓶药，塞进李凡手里：“路上用。不要钱。”

李凡接过来，道了声谢，翻墙出了药铺。黄韬已经在墙外等着了，两只小狼崽趴在他肩上打瞌睡。看到李凡，黄韬凑上来：“怎么样？”

“去黑石城。”

黄韬的眼睛亮了起来。黑石城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城市，他早就想去那里闯荡了，在碎石镇这种小地方待着，连花钱的地方都找不到。不过他随即又想到了什么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：“那两只小的怎么办？它们还吃奶呢。”

李凡看向两只小狼。它们睡得正香，根本不知道将要面对什么。李凡犹豫了片刻，从怀中取出金猊天眼珠，在掌心里温养了片刻，然后将其收入噬域之中。噬域内，天眼珠悬浮在源力轮上方，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。两只小狼的竖纹额头同时亮了一下，在睡梦中微微舒展了身体。

“它们跟着我们。”李凡道：“噬域能温养它们的天眼。”

黄韬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都没说。他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小狼，又抬头看了看李凡，嘟囔道：“我怎么感觉跟着你之后，尽遇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……”

“习惯就好。”李凡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迈步向东南方向走去。黑石城在碎石镇东南三百里外，按他们的脚程，大约需要五六天。途中要穿过一片丘陵和一条名叫“枯水”的荒河，虽然不算太平，但以他武尊的实力，足以应付大部分意外。

黄韬抱着小狼追上他，嘴里又开始念叨：“对了，李凡，你说到了黑石城之后，那两只小的吃什么？总不能一直喝奶吧？我听说三眼魔狼的幼崽可以吃肉糜，但要新鲜的兽肉，最好是变异兽的肉，而且要剁得极碎……”

“你来剁。”

“凭什么？”

“你不是要当它们的奶妈吗？”

“奶妈归奶妈，剁肉归剁肉，这是两码事！再说了，我一个二阶极限武士，你让我天天蹲厨房剁肉？传出去我黄韬的面子往哪搁——”

李凡没有再说话，他走在晨光中，身后的朝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两只小狼在黄韬肩上打了一个哈欠，露出粉嫩的舌头和还没长齐的乳牙。远处，碎石镇的轮廓越来越小，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之下。

新的路，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