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钱震飞了三枚，红绳绷得笔直，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，随时可能崩断。
周清虚的脸色铁青。
阵法撑不了多久了。
女鬼的阴煞之气如潮水般涌出，每一波冲击都让红线颤抖一分。铜钱上的光芒明灭不定，像风中残烛，随时可能熄灭。
周清虚咬了咬牙，猛地将左手食指塞进嘴里。
“嘶！”
牙齿咬破指尖，鲜血渗出。周清虚将带血的手指在桃木剑身上用力抹了一道。
刹那间，桃木剑爆发出刺目的红光。
那光芒带着一股灼热的阳气，如同一团烈火裹住了整把剑。周清虚手中的桃木剑嗡嗡震鸣，剑身上的纹路一条条亮起，像是被鲜血唤醒了某种沉睡的力量。
林知玄瞳孔一缩。
这股阳气虽然粗糙，却浓郁得惊人。周清虚这一手血祭之法，显然压上了不小的代价。以血饲剑，伤敌一千自损八百，周清虚这是在拼命。
女鬼也感受到了威胁，暴突的眼球转向周清虚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。
周清虚没有犹豫。
桃木剑直刺而出。
“嗤啦！”
剑尖刺入女鬼胸口的那一刻，一股白烟从伤口处猛地冒出，像是烧红的铁块丢进了水里。女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，身体剧烈扭曲，双手疯狂地抓挠着桃木剑的剑身。
白烟越来越多，伤口周围的皮肤迅速焦黑、溃烂，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。
女鬼痛得发狂，却也因此更加暴怒。
“啊！！！”
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嘶吼从女鬼喉咙中爆发出来。阴煞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，从女鬼体内倾泻而出。红绳在这一瞬间全部崩断，铜钱四散飞射，糯米被阴风卷起，火星尽数熄灭。
阵法，碎了。
周清虚被阴煞之气冲得连退三步，桃木剑从女鬼胸口脱出，带出一缕黑血。
女鬼没有追击周清虚。
那双暴突的、充满怨毒的眼球，死死锁定了坐在椅子上的林知玄。
林知玄心头一凉。
女鬼记仇。昨晚窗户上的符咒挡了女鬼一次，今晚又拿林知玄当饵引女鬼出来。新仇旧怨加在一起，女鬼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林知玄。
女鬼四肢着地，如同一只巨大的白蜘蛛，朝林知玄扑来。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。
周清虚脸色大变。
“不好！”周清虚大叫一声，飞奔过来，桃木剑横在身前，试图拦截。
可女鬼的速度实在太快，愤怒之下爆发出的力量远超先前。周清虚才迈出两步，女鬼已经到了林知玄面前。
一只惨白的手探出，指甲漆黑如墨，直奔林知玄的咽喉。
林知玄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只不断放大的手。
躲不开。
跑不了。
丹田空空荡荡，连一丝灵气都调动不了。堂堂渡劫期大能，修行千年，历经无数生死劫难，到头来竟要死在一个溺死鬼手里。
林知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苦涩。千年的修行，千年的磨难，都熬过来了，最后折在一个连鬼将都算不上的女鬼手中。这事要是传回修仙界，林知玄怕是要被同行笑话一万年。
可惜没人会知道，也没人能传回去。
女鬼的手距离林知玄的咽喉只剩三寸。
林知玄来不及多想，右手猛地探入怀中，摸到那张镇煞符，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拍了出来。
“嗤！”
金光炸裂。
镇煞符在林知玄手中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光芒，正中女鬼的掌心。
女鬼躲闪不及，被金光弹飞出去，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两圈，重重摔在地上。手掌上的皮肤被灼烧出一大片焦黑的痕迹，冒出缕缕白烟。
女鬼挣扎着爬起来，怨毒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惊惧。
周清虚抓住这个空档。
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女鬼身前，双手握住桃木剑，用尽全身力气，一剑插下。
“噗！”
桃木剑贯穿女鬼的心口。
剑身没入女鬼胸腔的那一刻，红光骤然盛放，灼热的阳气如同烈日当空，将女鬼笼罩其中。
女鬼仰头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。
那声音尖锐、刺耳，像是千百根针同时扎进耳膜。躲在屋里的村民们纷纷捂住耳朵，有人甚至被震得跪倒在地。苏大伯家的窗户纸被声波震得簌簌发抖。
苏小婉趴在窗边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，眼泪无声地滚落。苏小婉不敢闭眼，死死盯着院子里的林知玄。
嚎叫声持续了很久。
渐渐地，声音小了下去。女鬼的挣扎也越来越弱，身体开始变得透明，像是一层正在消散的薄雾。
最后，女鬼停止了哀嚎。
女鬼的喉咙滚动了一下，嘴巴缓缓张开。
一口气，从女鬼口中吐出。
那口气呈灰白色，在夜空中缓缓飘散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气息。像是深秋清晨的第一缕霜雾，又像是墓穴中渗出的寒气。
周清虚脸色一变，连忙侧身避开那口灰白色的气息。
“别碰那口气！”周清虚低喝一声，退后了两步。
苏小婉在窗后看到女鬼终于倒下，心中既高兴又担忧。高兴的是女鬼被除掉了，担忧的是林知玄从头到尾坐在椅子上没动过，不知道伤势有没有加重。
苏小婉正准备推门出去扶林知玄进来，脚步却猛地顿住了。
因为林知玄的表情变了。
林知玄盯着那口灰白色的气息，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。
那股气息飘过来的瞬间，林知玄的丹田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。像是干涸了千年的河床，忽然感受到了第一滴雨水的湿润。
熟悉。
太熟悉了。
那是灵气。
虽然极其稀薄，虽然夹杂着一股阴冷的杂质，但那股气息的本质，确确实实是灵气。
林知玄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这个世界没有灵气，林知玄已经确认过了。可女鬼临死前吐出的这口气里，竟然蕴含着灵气？
来不及细想，那口灰白色的气息正在缓缓飘散。林知玄下意识地运转体内残存的最基础的引气诀，将那口气息往自己丹田中引。
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，顺着经脉流入丹田。
林知玄的双手微微发颤。
没错。是灵气。虽然少得可怜，连最基础的法诀都用不了，但确确实实是灵气。
林知玄的脑海中飞速运转。如果每个鬼怪死亡时都会吐出这样一口气，那积少成多，自己未尝不能恢复到巅峰状态。这条路，走得通。
一丝微弱的灵气在丹田中安家落户。虽然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，但好歹从无到有，算是迈出了第一步。
林知玄还没来得及松口气，异变突生。
一道意志，毫无征兆地闯入林知玄的识海。
那股意志冰冷、混乱、充满了怨恨和愤怒，像是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，忽然嗅到了血腥味，疯狂地朝林知玄的意识扑来。
是那口气里的怨念。
林知玄这才反应过来。女鬼临死前吐出的气息里，除了灵气，还裹着女鬼的怨念。林知玄只顾着引气入体，却忘了防备这股怨念。
千年的修行经验让林知玄第一时间想要抵抗，可丹田刚刚修复了一丝，肉身虚弱至极，识海更是破损不堪。那股怨念轻而易举地冲破了林知玄的防线，如洪水灌入干涸的河道。
林知玄的意识被压缩到了识海的一个角落。
身体不再属于林知玄了。
“荷……荷……”
林知玄的口中发出一阵怪异的声响。那声音低沉、沙哑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完全不像林知玄平时会发出的声音。
林知玄的身体开始扭曲。
先是手指，一根根地弯曲、抽动，像是有看不见的线在操控。然后是手臂，不受控制地甩动。接着是脖子，猛地歪向一侧，角度大得吓人。
整个人像是一具被人生拉硬拽的木偶，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声响。
周清虚最先察觉到不对。
“林小兄弟？”周清虚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那阵“荷荷”的怪声，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。
苏小婉捂住了嘴，眼眶中的泪水夺眶而出。
林知玄坐在椅子上，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，头缓缓转向周清虚。
一双眼睛，本该是清澈的黑瞳，此刻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雾气。
那双眼睛看向周清虚的时候，周清虚后背一寒。
那目光里没有林知玄的沉稳和从容。有的只是怨毒、疯狂，和一股纯粹的杀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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