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2 平息

河湾地蒸汽弥漫，青铜岩脊耸立水中。

“离开吧，我们败了！卢卡斯王！”

跟随卢卡斯的三名战争信徒齐声说道。

卢卡斯浮在水里，肩头断口淌血，他昂起头，直直盯着泰莎。

“我必须杀了她！”卢卡斯冷冷地说。

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留在这里，只抱着必须杀死泰莎的决意。

或许是先祖的影响，红神之火在他体内暴烈燃烧，面对血脉中的宿仇，他自然无从逃避。

也可能是因为身为王者，他不能眼看一头领主级污染种从眼底溜走。若这家伙失控，在马拉河大闹一场，卢卡斯泡在温泉里做梦都能笑醒，可那并非他想要的结果。

“您是统领，卢卡斯王！皇帝需要您！”战争信徒劝诫着，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泰莎。

青铜领主如今踏入了全新的领域。皇帝的计划已然失败，四位死日铠王都没能杀死她，还让她活着回到了青铜堡。

古代传说，正活生生发生在他们眼前。

“卢卡斯王！”战争信徒嘶吼着。

卢卡斯一言不发，水温却持续升高。

棘刺般的骨突向外喷涌热气，死之日炉心传出不堪重负的悲鸣。

“嗡——！”大地之子低鸣。此刻，震动便是泰莎的语言。那头残缺的青铜大蛇从岩脊上垂下头颅，朝卢卡斯吐着信子。

也许四千年前，逐日者阿赫蒙斯面对的，是同样的场景。

死之日的炉心与大地之子的炉心，在同一片河流中一同咆哮。

“咔！”

卢卡斯抬起左臂，左臂甲胄脱落，高温烧毁了连接处的肌肉与神经。紧接着他摆动头颅，颈部与背部的漆黑鳞片一块块脱落，沉入河底，血肉裸露在河水中，河水发出“嗤嗤”的爆鸣声。

卢卡斯全身散发红光，蒸汽与火焰环绕周身。

“告诉皇帝，今日劫火烧毁了青铜。”卢卡斯说出最后一句话。

他仍保全了青铜的名誉，没有说出青铜泰莎几乎沦为污染种。

战争信徒潜入水底，转身离去。

在他们身后，卢卡斯的炉心彻底暴走。领主燃血，卢卡斯几乎化身一轮太阳！

日出之时，河水沸腾。日落之时，大地撕裂。

赤红的怪物在岩脊的牢笼中与青铜大蛇厮杀。最后，卢卡斯一头撞入泰莎的缠绕，独臂按断她的肋骨，利齿开合，撕扯血肉，终于找到那颗炉心。撕扯之际，卢卡斯的身体也被青铜岩峰贯穿，岩峰尖端的血呈熔岩般的颜色。

死之日引燃了青铜炉心。那炉心当即膨胀臃肿，在火中炸开，恐怖的地脉能量将卢卡斯掀飞，河水卷着他沉入河底。

河面一片寂静。

雾气中，水面咕噜噜地冒出气泡，一头狰狞头颅探出，贪婪地呼吸空气。

是卢卡斯。他血肉模糊，却还活着。死之日的炉心在燃血中烧尽，鬼知道他怎样从河底爬了上来。

卢卡斯朝岸边挪动，以独臂撑起身体，扯着烧毁的喉咙仰天咆哮。

他甚至发不出完整的吼叫，被烧穿的喉咙四处漏风。

但仿佛正是这股信念支撑卢卡斯活下来：他朝天空咆哮，用破碎嘶吼呼唤先祖，以泰莎之死取悦红神。

一声嘶吼之后，巨兽重重倒下，扬起灰尘，身上最后一丝温度被风带走。

……

劫火率领死日铠大军撤退了。

河床生长着青铜岩脊，封臣们盘踞其上嘶吼，宣告胜利。

马拉河水系的智慧种都知道，青铜泰莎不在领地中；可如今，泰莎无疑就在青铜堡。无论是召集封臣的地脉震动，还是马拉河地脉节点的暴动，都该来自这位领主——也只有青铜领主才能做到。

封臣们认定，这是一次诱敌深入，挫败了劫火的阴谋。

距离最近的封臣已赶到河湾地。这些洗礼提丰盘踞河水中，在尚未消散的蒸汽里望见了青铜泰莎。

这头满目疮痍的青铜提丰盘踞在岩脊高处，身体从高处垂入水里，抬着头，仿佛在寻找什么。蒸汽弥漫，在她身边翻涌。封臣们距离较远，没有发现泰莎炉心所在之处已炸开一个巨洞，误以为这一战是泰莎的大获全胜。

此处散发着高温，是高温领域的残留。

封臣们寻找卢卡斯，很快在河岸上发现了他的尸体。

这头死日铠王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巨型肉块。失去鳞片与皮肤庇护，被高温破坏的身体不断渗血。卢卡斯趴伏之处已成血池，温度极高。

洗礼提丰没有资格处置领主的战利品，只能围在卢卡斯尸体旁，等待泰莎的命令。

泰莎没有给任何命令。

“嗡——！”

封臣们听见大地之子的震动，因地脉能量极强，以为是泰莎的炉心在震，领主历经血战，仍保持着警惕。

与此同时，青铜堡似乎也在共鸣。

泰莎动了起来。她从青铜岩脊上爬下，潜入水里，没有理会封臣，径直游向青铜堡。

坐落在河湾上的青铜堡不断震动，泰莎消失了。

封臣们面面相觑，低头盯着卢卡斯的尸体，思索该怎么办。

河水裂开，一道阴影流至封臣身旁。高贵的明黄色鳞片——是马拉河的男主人，大祭司达伦玛尤。

封臣们纷纷让开，献上敬意。

达伦玛尤没有停留，阴影缠绕卢卡斯的尸体，一点一点将其拖入水中。

大祭司带走了卢卡斯的尸体，没有封臣会有异议。

青铜堡内，珐穆进入城堡后抵达的第一个地方，是穆尔加接待封臣与来访者的大厅。这里十分空荡，部分角落还留着死之日燃烧的痕迹。青铜堡所有成员都被达伦玛尤安置在母沼里。

泰莎从水里游出，肋骨下隐约可见耸动的器官。她贴着青铜石块活动，披着破破烂烂的鳞片，肋骨碰在岩峰上，发出刺耳摩擦声。

她游过大厅，游向城堡更深处，循着共鸣声朝地脉节点爬去。

不久后，达伦玛尤拖着卢卡斯的尸体回来，将尸体搁在大厅，便急忙去寻找泰莎。

在根墓中，达伦玛尤见到了他的妻子。

她学着历代先祖的模样，盘踞在一座墓室中，头颅低垂，贴着自己盘起的身体；半边烧焦的脸上仍挂着碎鳞，却已没了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