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2 归途

归途亦有规矩。

至少能防止客人离开后于领地外伏击主人。

黑提丰一走，溶洞中的影子顿时少了许多。凯恩转身，颈后鳞甲上还留着黑提丰造成的伤口——那一口，实在可怕。

凯恩用尾巴和四肢扒拢地上的灰尘。

死之日的炉心运转，圣灰被点燃。

火焰熊熊，这是地脉干涸前最后一丝地脉能量。凯恩本打算慢慢吸收，可如今没时间了：黎明之后，那头黑提丰会再找上来，届时可不再是宾客身份。

凯恩一头撞进火里。

他咆哮。

整座溶洞的温度迅速升高，蒸汽环绕黑暗。

破损的黑色鳞甲竟缓缓愈合——更准确地说，是长出更坚硬厚重的鳞甲。灰色鳞片在火中逐渐锤炼为黑色，骨突扩张；没了阴影影响，骨突中果真吞吐出烈火。凯恩在火中燃烧，双眼化作赤红，摇曳火光如延伸的手臂拂过全身，赐下那枚火种。

成熟的死之日炉心！

凯恩借地脉最后一次燃烧，让炉心成熟。火焰里，黑色巨兽低吼。

他拥有了与卢卡斯十分相似的骨冠。

……

一整夜过去，芦苇地迎来黎明。

珐穆盘踞在芦苇丛里，看水鸟借天光捕食小鱼。有的水鸟甚至把珐穆当作一块巨大石头，落在他背上。

“阁下，检测到地脉波动，生物等级四，种族名死日铠。”

珐穆活动身体，盘踞的身躯一下子松散，游入水中。落在他背上的水鸟一只只仓皇飞起，飞到半空，看着这块会动的黑色石头沉入湖水。

“轰！”

岩缝中喷涌出大量火焰，蒸发表面湖水，蒸汽从洞穴里弥漫出来。

还有一头黝黑巨兽爬了出来，在朝阳下咆哮。

凯恩的体型一夜之间暴涨到八米。死之日炉心成熟，鳞甲厚重狰狞，象征稚嫩的灰色彻底褪去，浑身鳞片是闪亮的黑铁色；利齿张开，赤红双眼扫视湖面。

成年死日铠的咆哮足够威吓整片水域，靠近溶洞的鱼群与水鸟纷纷逃离。

八米巨鳄，八米沼王与凯恩此刻体型相当；因为沼王是断尾个体，体型恐怕还比凯恩更大些。但毫无疑问，凯恩能将沼王当幼崽般宰杀。他的炉心强度相当可怕，吞吐烈焰染红岩壁，骨突上喷发的火炬宛若形成羽翼。

这就是逐日者的后代，炉心强度非同一般。仅从炉心强度判断，刚成年的凯恩甚至比成名许久的战争信徒罗斯还强一些。

四千年前，逐日者的火炬喷吐时，也是如此宛若背负六对羽翼，火光足以照亮黑夜。

水流变化，影子来了。

凯恩收紧肌肉，全神贯注。这便是宾客权为他争取到的机会：一夜蜕变，他已是一位成年体，一位高傲的红神战士！

“吼——！”凯恩朝湖面嘶吼，他知道湖水下藏着什么。

既然已经成年，当然要像战士一样。哪怕战死，也是拥有了死之日之后才配称得上战死——火归于火。

“来吧！宾客权在火中终结，我向你发起挑战！珐穆！为我的父亲复仇！”凯恩咆哮。

“嗡——！”

湖面泛起密密麻麻的气泡，大地之子开始运转。

震动声不断扩散，范围超出凯恩预估。他已将珐穆想象得够强：一位能杀死可憎者的大地之子，同时兼任阴影祭司，这种提丰可能拥有多种进攻手段，比如岸上遭遇的异变水流。但凯恩没想到珐穆的大地之子强度这么高——这是领主的水平！

“太好了！”凯恩兴奋地跃入水中，背后滚滚蒸汽。

他竟有资格向一位领主发起挑战！

凯恩看见了阴影里的珐穆，扑了上去。粘稠水面对他影响微乎其微，火焰驱散盘踞水流里的阴影；接下来，他只需甩尾就能将暗沼搅出的漩涡拍散。

熊熊炬火照亮清晨湖面，凯恩第一次看清珐穆的模样。

这是一头比死日铠更狰狞的黑色提丰，鳞片如荆棘排列，脑袋竟是铁青色。珐穆蜿蜒身躯，大地之子在这一瞬收敛，躲过凯恩撕咬，随即在水中甩尾，同时将收敛的大地之子力量施加上去。

“咚——！”

尾部抽击之处，一个真空水泡扩大。凯恩后腿骨被抽断，朝湖水另一边沉下去。但他很快用尾巴调整方向，扭头，利齿合拢，要咬住珐穆尾巴。珐穆长尾已摆到另一边——水下，凯恩的灵活性远不如珐穆。

水流翻滚，蒸汽从湖面冒出，太阳越来越高。

“轰！”

水下传来巨响，凯恩被珐穆咬住脖子。在一阵阵水花里，他朝天空咆哮，随即又被拽入深水。

幽暗湖水中，珐穆将凯恩甩了出去。凯恩在湖底滚动，最后勉强稳住身体。他贴着泥沙，骨突冒着气泡，伤痕累累，颈侧鳞甲破损，有一道能看见气管的伤口；后肢全部失去知觉，两个后腿骨都被大地之子粉碎。好消息是尾巴还有用，至少没失去游泳能力。

他盯着前方幽深湖水。

就像在溶洞里盯着黑暗一样，那里有一双苍星般的眼睛。

以尼娅，以阿赫蒙斯，以我的父亲卢卡斯之名！

我将一切敬献火中！

凯恩在水底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，水流轰然爆响。他朝珐穆发起冲锋，湖水纷纷退开。冲锋中，凯恩的鳞甲脱落，浑身如血般燃烧，身后挂着一道长长气浪。

阴影果真被火焰撕开。

凯恩撞上珐穆身体，一口咬住珐穆腹部。利齿开合，却只能刺穿第一层鳞片，随后鳞片下的肌肉将牙齿锁死，凯恩自己也难以拔出。他挣扎，浑身红光越来越强烈。

刚刚成熟的死之日炉心无法支持凯恩这种程度的作战，它开始不稳定，燃血的力量被迅速抽离，重新凝聚进炉心。

珐穆低下头，咬住凯恩脖子，下半身缠绕住他。阴影覆盖鳞片，保护鳞片不被燃血烈焰所伤。

“嗡——！”

湖水下，大地之子咆哮。

珐穆拧断凯恩脖子，同时找出那颗失控的死之日，仰头吞了进去。死之日在珐穆体内轰鸣沸腾，珐穆引动燃血，用同样的力量吸收了它。

震动的水波从湖中心一直扩散到岸边。芦苇丛在朝阳下轻轻摆动，水鸟还在寻找那块黑色的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