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2 筑巢

“天呐，珐穆阁下准备成为寂静湖领主吗？”奇奇欧大惊失色。

他以为这是远征，结果竟是搬家？

“这里可是边境地带。”纳尔说。

“他已决定。”伊瑟拉说。

奇奇欧全然会错了意。他以为这次远行是为洗清学者在出卖泰莎一事上的嫌疑，可珐穆实则冲着大地精粹与地脉节点而来。既然此地发现了大地精粹，又拥有矿床，他为何要离开？何况连权杖的树枝都遗落在这片水域，他必然会在此长久活动。对一头实力强横的领主提丰而言，边境算不上多危险。

趴在树下的科林开口了：“我觉得这地方挺不错，比绿沼泽和黑水沼泽都好。”

“珐穆阁下准备把巢穴选在哪里？”奇奇欧问；若是在水底，他可就遭老罪了。

“珐穆阁下已选定两处地点。”

“为什么是两座？”奇奇欧问。

“珐穆阁下要建阴影祷台，还要建一座处刑地。”伊瑟拉看向湖面。

“处刑地？”

寂静湖中央有大片群岛。这些岛屿是岩溶丘与湖底残留高地的顶部，大者可达数公里乃至十几公里，小者则只有几棵树那么大。群岛间水深变化极大：有些地方不过半米深，却会陡然下降几十米。

本质上，这是一座水下山脉。部分山峰露出湖面，成为岛屿；更多山峰藏于水下，构成复杂的湖底地形。

珐穆的处刑地，便设在群岛中最大的一座岛上。

再三思量后，珐穆仍决定把献祭红神的处刑地与连接绿神的阴影祷台分开。湖心群岛中最大的一座岛屿，被他命名为“血火岛”。随后，他沿山峰借大地之子开凿栖息地，作为将来处理祭品、点燃圣火之处；附近其他岛屿也可作家臣居所。

另一处，则在寂静湖东南岸的湖底。

湖底约三十米处，岩层裂缝通向地下水道。沿水道向东岸隆起台地游去，沿途地下河密布，地形复杂，连珐穆都需以震域定位；甬道尽头，连接着东岸台地的地下迷宫。

阴影祷台的入口在湖底裂缝处，珐穆称其为黑石门。

它与黑水沼泽的巢穴颇有相似：入口虽在水下，空间本身却位于水位之上。珐穆一路以震域定位，震开脆弱岩壁，辟出一条不断向上的地下甬道，最终找到峰峦台地内侧的一片地下空间，头顶悬着部分巨树垂下的根须。

此处一片漆黑。

地下河自下方流过，轰隆隆的水声不绝于耳。

活水与阴影皆备，只差地脉。

珐穆已借震域在脑中勾勒出这片地下迷宫的大致地图。那条地下河可通往迷宫各处，仿佛一条供他高速往来的轨道。

他在溶洞中心竖起一座青铜岩峰，充作祷台；随即盘绕岩峰，以鳞片摩擦地面，磨出一圈环形凹槽。最后释放暗沼，抽引部分地下水注入凹槽。漆黑水流一过，溶洞骤然寂静，浓稠黑暗随之笼罩。

布置成了，阴影之力开始运转。

暗沼的地脉能量融入水流，水流便化作流动的阴影，象征伦德缇尔循环不息。释放阴影离不开水，阴影必须融于水中；即便珐穆施加祝福，那些阴影漩涡本质上也是被阴影地脉能量改造过的特殊水体——正因如此，阴影之力才被称作“暗沼”。

珐穆退出阴影祷台，沿地下河继续向寂静湖地下水系游去。

眼下，巢穴对他并不重要。无论湖心群岛还是阴影祷台，严格说来都不承担巢穴之责。

他将来沉睡之处，在寂静湖地下——大地精粹所在之地。

寂静湖深处，湖水泛着微光，那便是大地精粹的作用。矿床就在湖底；从阴影祷台出发，沿地下河前行，珐穆很快便能进入湖下空间。

这里有些狭窄通道被蛮力撞开，多处交错架着青铜岩峰，一些明显无法通过的地方则被大地之子震碎——这是泰莎留下的痕迹，是她开辟了通往大地精粹矿床的道路。

珐穆顺手加固了沿途溶洞；若塌陷后再寻其他道路，未免浪费时间。

他贴着甬道游过，黑色鳞片擦着岩壁，在幽暗甬道中前行数千米后，前方水流开始泛光。

暗金里透出赤色，宛如刚从炉火中取出的青铜，却比青铜更清澈。

幽光藏在岩缝深处，随水波轻晃。珐穆继续向前，光点越来越多，沿岩壁与穹顶铺开，终汇成一片光海。

近处晶体清晰得几乎能看见内部细密的生长纹；水流过晶簇之间，光芒也在珐穆的鳞片上缓缓移动。

大地精粹的矿床，青铜领主的宝藏。

珐穆的炉心震颤，无比渴望这些特殊矿物。

这才是历代青铜之主安寝的床榻：她们盘踞大地深处，大地精粹便在身边生长。

精粹矿床宛如一条光带，但其中不少地方漆黑一片。

岩壁残留着啃咬痕迹：泰莎吃掉了这里近三分之一的大地精粹。对一头“尼乌什塔”而言，这不算什么；毕竟此处矿脉确实不如远古青铜领主在山脉中发现的精粹庞大。

可珐穆无须考虑后代，大可将这里吃光。

珐穆张开嘴，吐出一块肋骨、两块肋骨，然后是粗大的脊骨——那些吞入腹中、尚未消化的青铜之骨，如今都要给大地精粹腾位置。

青铜之骨彼此碰撞，叮叮哐哐作响。

排空胃部后，他朝一簇大地精粹游去。

他张嘴大口吞咽，利齿咬碎大地精粹；一边流血，一边吞食。吸收之际，大地之子发出咆哮。

地底传出绵延不绝的震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