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7 争夺

复杂甬道的尽头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世界。

数十代大地懒辛勤开垦，造就了足以维系族群的另类生态。

这座地下生态的核心，被大地懒称作梦中园林，也是它们能在地下存续的保障。

连祖先也不知地底深处为何会有这样一片森林。不过在它们看来，追根究底是学者的事；它们只管活下去。既然这里能活，大地懒便在此扎根。

于是，梦中园林被称作伦德缇尔赠予大地懒的礼物。

这里的植被不同于地表：叶片厚重深暗，甚至泛着微光。植物养活大地懒，大地懒的粪便又成为植被生长的养分。可没有阳光，仅靠粪便显然不够。直到这一代大地懒首领芬恩，他似乎终于弄明白了这片森林的由来。

梦中园林的地下深处，一头年轻大地懒挖开岩壁，岩壁中流出琥珀色的液体——足够养活整个大地懒族群的营养，就在那流动的液体里。

另有两位家族成员在饮下适量琥珀液体后，获得了智慧。

首领芬恩激动地宣布，这是伦德缇尔喂养他们的乳汁！是大地的母乳！

然而没过多久，被伦德缇尔赐福的喜悦尚未褪去，灭顶之灾便降临了。

一群提丰闯入这片地下世界，像饿疯了一般猎杀大地懒家族成员。哪怕这些巨兽会把她们的肚子撑破，她们也要将大地懒吞进腹中。

此刻，大地懒家族的首领芬恩趴在地上。

他看见从甬道里走出的年轻大地懒——那拥有智慧、被伦德缇尔赐福的幸运儿，以伟大祖先之名命名的强壮者，兰斯。

黑暗的甬道中，珐穆跟着兰斯来到此处。

黑提丰盘踞在阴影里，震域扫过这片空间。仅凭震域，无法捕捉到岩壁尽头。他惊讶于地下空间的广阔，也惊讶于这古怪的地下生态。

最关键的是，这里居然还有一头地脉能量充沛的四级生物，一头肩高六米的大地懒。从炉心强度判断，他都快达到五级的标准了，在地表足以改变一片森林的生态环境。

“天呐，太好了！伦德缇尔在上，兰斯，你没事！”芬恩说。

兰斯活动着肩膀与脖子，心有余悸地回答：“我差点就死了。伦德缇尔在上，我想，是大地再次保佑了我！”

“那种东西是什么？”兰斯问，“我把它的骨头都打断了，它居然还能动；我把它的头都压碎了，它还差点把我杀了！”

芬恩靠过来。他长得极其高大，抬起身体能压断萨玫苏木，是一头巨无霸级的雨林生物。他细细检查兰斯身上的勒痕，以及前肢利爪上残留的鳞片。

“那就是提丰。”

“提丰是什么？”兰斯不解地问。他从未去过地表，也不了解大地懒的过去。

每一代大地懒首领都是智慧种，将历史代代相传，也将戒律牢记心中。

“一种极其恐怖的生物。她们活动在我们头顶，也就是地面上。她们是真正的大地之子，被母神眷顾，生来就能吐出大地的语言。”芬恩说。

“那我……那我岂不是……得罪了母神？”兰斯非常紧张，他居然把大地之子杀死了。

兰斯清楚，族群里死了幼崽的母亲有多么暴躁、愤怒。

“不，她们是窃贼！她们要夺走大地母神赐予我们的礼物！”芬恩冷冷地说。

“我怎么没有看见拉玛和奥奎拉？”兰斯问。那是他最亲密的伙伴，也是与他同样得到大地祝福、获得智慧的大地懒。

“他们死了。”芬恩说，让开一个身位。昏暗里，兰斯嗅到了血的味道。

芬恩身后躺着一具大地懒，比兰斯更瘦弱，是一头雌性大地懒。

“拉玛……不……”兰斯走过去，趴在地上，用脑袋贴着这具冰冷的尸体，贴着毛茸茸的肚皮。下一刻，他的头触碰到了一个冰冷湿滑的东西——是鳞片。

兰斯猛地站起来，颤抖了一下：“有什么东西……”

芬恩说：“一头正在进食的提丰。这头提丰杀死了拉玛，准备把她整个吞进去。我趁机杀死它，将拉玛的尸体带了回来。可它咬得太紧，我无法将她们分开。”

“奥奎拉呢？”

“同样的命运。只不过我没能夺回他的尸体。我听见鳞片摩擦岩壁的声音，黑暗里还藏着更大的家伙。”芬恩悲痛万分，也在感慨这些孩子的命运。

“提丰来了，她们藏在黑暗中观察我们，因为她们暂时还不清楚我们是什么，这里又会有什么别的东西。”

“可明明以前都……什么事都没有。”兰斯很沮丧。

“我想是大地之母的赐福吸引了她们。”芬恩说。

“是我的错。”

“不，孩子，这不是你的错。你是被大地之母眷顾的孩子，母神不会抛弃你。”芬恩鼓励他，“在古代，我们的先祖来到地下之前，大地之母便派遣了一位无比强大的子嗣陪伴我们。直到我们安全之后，大地的子嗣才离开。”

兰斯很聪明，脑子转得很快，随即意识到一点：“大地的子嗣也是提丰吗？您说过，提丰是大地之子，那些怪物！”

“这些家伙不配叫大地之子！”芬恩说。

“那帮助我们的大地子嗣又是什么？”兰斯问。

芬恩回忆着，终于想起上一代首领对他说过的话：“是一位仁慈的主人。我们曾为她开垦大地与矿山。战火之后，那位主人保全了我们的血脉，将我们送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
“我记得的……”芬恩毕竟有些老了，拼命回忆着。

“是了……没错！我们的祖先称呼那位大地子嗣为「青铜之主」！”

久远的记忆被激活，芬恩想起的事越来越多：“传说，青铜之主赐予我们智慧、食物，还有安定的居所……”

“那些东西是怪物！记住，它们不是大地之子！它们是被母神抛弃的弃种！”芬恩激动地说。

可弃种又如何呢？只要是提丰，就能轻易猎杀芬恩的族群。提丰甚至比大地懒更适应这里的黑暗。

还有那些藏在更深处的大家伙。芬恩听见她们的呼吸声，体型极大。他自己连对付一个都困难，更别提那里至少藏着一个蛇群。

大地懒首领缓缓转过身，看向这片梦中园林。

伦德缇尔在上……

请赐予我们渡过难关的力量吧。

我愿意为您献上所有。

他在心中祈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