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0 预兆

十天后，天气燥热，太阳炙烤着大地。

寂静湖畔，巨刃般的青铜重锋犹如日冕上的晷针，随着太阳移动，在地上投下不同角度的影子。影子移向一个方向，指向北方。那是萨玫河的流域，也是造访者到来的方向。

银色的萨玫河缓缓向东流去，两岸树木浓密，阳光透过树叶，在水面上留下点点光斑。午后的雨林宛如一座蒸笼，唯有河面上偶尔掠过的风，才能带走些许热气。

黑影在水流中散开。寂静湖以北，三位阴影祭司来到这里。他们沿着萨玫河而来，暗沼炉心在一定程度上能帮助祭司操控水流，使他们比洗礼者先一步抵达；而最关键的因素，来自阴影里的墨绿色提丰。

这头提丰在水底游动，随着他的动作，阴影之力影响了水流。无光者与那位年轻祭司从未觉得萨玫河如此温柔——河水将他们轻轻送到无主水域的边缘，再穿过浅灰色的死水，来到这座森林外围。

普尼希尔，阴影神殿的祭司长。

一头黑色古蛇。

我游入水中。

水面波动，巨蛇从水中浮出，头顶鳞片排列有致，眼角两侧的鳞片同样呈现银色；那银色从前颈一直向前延伸，直到躯干处才渐渐消失。纯色提丰并不常见，通常是变异个体，甚至会出现血脉特征，这也是纯色提丰极难存活的原因之一。

“感受到了吗，萨赫？伊察河与波纳河的地脉能量流过了那里，并在嘈杂湖的地脉节点汇聚，古代的地脉通道再次连接了。”祭司长说。

“你听说过他，孔翠。他天赋很低，在尚未获得神殿认可之前，便从预言中取得了自己的祭司之名。”祭司长说。

孔翠把头埋回水中。

男王的洗礼赐予了提丰新的可能，许多未曾显现的血脉特征会在洗礼中出现；而白王的返生能令完全损毁的炉心再生，等于赐予提丰第七次生命。但阴影祭司在另一种阶段会出现与尼希尔类似的状态，这便是雄提丰的婚鳞。

水流冲刷，清澈的沼泽渐渐变得浑浊。

一只白鹳从空中飞过。

与尼希尔相对的，是领主提丰身上的王冕纹。

为此，祭司长必须亲自来一次。

在那个阶段，阴影祭司的婚鳞同样具备尼希尔的部分象征，他们的阴影能力会得到一些增幅；求偶期过去，婚鳞消失，祭司的水平便回归常态。

“嘈杂湖在远古时期是白神眷顾的湖水。你们还需提醒嘈杂湖的领主，提防这些诅咒之物归来。”祭司长说完，潜入嘈杂湖，阴影在水中蔓延，朝着血火岛游去。

另一个预言“七轮太阳落于青铜”来自我自己——我来自马拉河，是青铜血脉，与青铜奥娅是同一代。不是信使，而是嘈杂湖领主的耳目；嘈杂湖周边的水域与森林完全在白提丰的掌控中。

一个是“火的传奇将会诞生”，另一个便是“七百一十七年，白王的返生”。

祭司长心里很清楚：那七百一十七年并非指男王在位的时间。男王在位八百四十年，在杀死翡翠裙圣王之一之前，白骸王才在少恩之海正式加冕为王。

有的祭司认为，尼希尔本身是婚鳞的另一种演化，是出色的阴影祭司将婚鳞的状态永远留在身上的表现。祭司长通过解读预言，知道了那两种仪式是对应的。

小祭司往往都是天赋极好的年轻祭司，因为他们要帮助领主管理领地很长时间，难免会落下修行进度。

“您过奖了……祭司长。”孔翠抬起头说。

阴影从水流中爬上树木，随后又消散。

伦德缇尔在位时，血火时代都没有这种规格的阴影祭司常驻边境。

那是雌性提丰领主独有的斑纹特征。进入统治期后，头部至颈部的鳞片会逐渐形成一圈放射状纹路，是地脉能量留在鳞片上的投射。纹路越复杂，代表接触大型地脉的时间越长，与领主的统治年限正相关，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反映一头提丰领主的强弱。

翟毅是神殿选出的留在嘈杂湖的小祭司。

祭司长与有光者却停留在阴影中，细细感受着。

婚鳞是雄提丰在繁殖季节临时出现的变色鳞片。进入繁殖季前，眼角、喉咙或后腹部的鳞片会逐渐转为异色鳞，通常为橙色或湖蓝色，持续整个求偶期。颜色越暗淡的雄性，对雌性的吸引力越低。

但由于嘈杂湖并不普通，神殿又派遣了一位有光者作为保障，边境马上要有两位有光者了。

他们进入嘈杂湖了。阳光直直地从天空洒下，照亮翠绿的湖水，血火岛耸立在近处。

“是啊，深渊预兆。血冠小公的决定是对的，这些诅咒之物想借此机会返回雨林。”

祭司长在心里连连叹气。

只有无光者需要时刻使用阴影的力量覆盖自己的皮肤，祭司长往往显露本貌。但阴影散开之后，又会显露出他原本的墨绿色鳞片。斑纹同样是伦德缇尔的力量显现。

信使？

“伦德缇尔啊！那便是埋葬了传奇污染的地方！”孔翠立马来了活力，他好奇地打量那片巨大湖泊。

“我有些紧张，祭司长。”身后传出声音，那年轻祭司观察着四周。

普尼希尔的身躯比寻常雄性提丰更加修长，体长超过十八米，这在雌性提丰中十分少见。鳞片呈现出墨绿色，颈侧与腹部排列着细密的银色鳞片，远远看去，就如横贯雨林的多条河道。

普尼希尔正穿过森林的沼泽地带，发现那树枝上的红色鹦鹉扭头盯着他们。

数十年未曾有过动作的他，接连下达了两个阴影条令，或者说是神谕。

有光者高声说：“您想说，那是深渊预兆。”

七百一十七年后只有一件事——男王的第一次洗礼。

最近连阴影主祭都活跃起来。

“但我也听说过，他不太老实。那一次的王领角逐，他没有在神殿修行，反而跑到少恩之海，甚至闯入角逐地，用暗沼囚禁了一位角逐者。”祭司长的声音冷下来，“嘈杂湖的确需要一位年轻祭司，而他并非最好的选择。他现在会被关押在神殿地底，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反省七个雨旱交接。”

“呼！”

“神谕啊……”普尼希尔说。

那种鳞片往往被解读为神谕征兆，有光者与小祭司都具备那种尼希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