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6 蛇群

三天后，寂静湖。纳尔飞过中央群岛，望见大部分洗礼提丰已经抵达。她们占据岛屿向阳处，懒散地趴在群岛浅滩上晒太阳，各色鳞片与花纹在日光下反光。

如此数量的提丰只让纳尔浑身发冷，哪怕飞在天上，内心也感到不安。

地面上，她们警惕地彼此打量。有的洗礼者在角逐中早已是老对手，曾抢夺过同一座地脉节点。

三头最为强壮的洗礼提丰趴在高处，其中两头体型超过十七米，另一头也接近十七米长。她们是本次角逐中大型地脉节点的占据者，也是最先抵达寂静湖的洗礼提丰，更是这一代洗礼仪式中诞生的最强者。依照提丰法理，她们有资格盘踞在高于其他洗礼者的位置。

洗礼提丰们无比期待寂静湖的比武大会，她们将在此再度角逐，决出新的胜者。

高处，十七米级的洗礼提丰一直盯着岛屿中央的青铜岩脊。她的鳞片呈铁灰色，质感厚重，比另一头十七米级的洗礼提丰粗壮整整一圈。

“阿瓦，来自四古血之一的「百猎」，是这次洗礼中的最强者。据说她逐一挑战其他大型地脉节点的洗礼提丰，另外两头占据大型地脉的洗礼提丰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。”

“另外两头洗礼提丰同样占据了地脉节点，其中十一米级的个体来自王领的「灰水」家族。据我所知，灰水家族是从河母支脉分化独立的大家族，没想到会诞生出十一米的个体。”

“我做了什么？”红提丰惊讶地问。

水流冲下沙滩，宽阔的白色背脊破开水面。

珐穆的炉心运转，释放震域，将那些嘈杂的共鸣声压制下去。

关盛丹薇拉的双眼亮了起来。百猎血裔吐着信子，挪动身体。

雨季将尽，即将进入灰界纷争的洗礼者必须赶在旱季到来前找到一片封地，好度过接下来的旱季。

“但我让一百余位洗礼提丰全部闭嘴了——这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？”红提丰说。这才是她惊讶的地方。

低沉的震动穿过洗礼提丰的鳞片，透入她们的骨骼，沿着脊椎一路共鸣，让她们听见那声音。

“占据地脉者，享有地脉；守住领土者，享有领土；想要离去者，在旱季到来之后，仍有一处休憩之所。你们也不必向我宣誓效忠，因为我不是你们的主人。”

大地之子低沉震动。

“你们才刚经历洗礼，大地之子还很年轻。”有光者见怪不怪。

“我记得你，你是一个好孩子。”红提丰点点头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红提丰问。

现在就是这种情况。

“珐穆大人利用了寂静湖的地脉性质，让这些洗礼者安静下来。我习惯了寂静湖的静谧，洗礼者的共鸣对珐穆大人来说可能有些嘈杂。”

红提丰也在这里。她听着有光者的介绍，听得津津有味。数量众多的洗礼者汇聚于此，这寂静湖未尝不是半个少恩之海。

红提丰扭头看向有光者。她根本没听说过那个名字。

如果不是震域笼罩，现在百余位洗礼提丰的共鸣足够让学士岛的鹦鹉从树上摔落。此刻她们沉默着，等待寂静湖领主宣布比武大会开始。

其中半数来自少恩之海的家族，另一半来自少恩之海内的小河流域。

“她将追随他们前往灰界。”

赫莲娜领主并不怎么关心子嗣，秉持着活着就行、死了也无所谓的态度。红提丰对自己有那个孩子一事完全不知情。

这与寂静湖的地脉性质很合得来。在地脉干涸时，寂静湖便能吞没领主级的震动声；如今地脉复苏，能量流动，声音被湖水吸收。只要珐穆主动调动地脉能量去影响声音，便真能让一丝声音都泄露不出来。

“嗡！”

水流在珐穆脑袋两侧轰隆作响，同时他能无比清晰地捕捉到岸上洗礼提丰的共鸣声。

岸上，洗礼提丰彼此对视，从对方脸上看出了惊疑的神色。大地之子的震动消失了，她们的大地之子在那一刻全部失声，好像这座岛屿一下子滑入了一片寂静无声的深渊，无法发出任何声响来。

珐穆活动身躯，朝和平岛游去——他要去召集那些洗礼提丰了。

大地之子震动，那柄高耸在岛屿中心的青铜岩脊与之共鸣。在阳光照射下，仿佛能看见金色线条在青铜岩脊表面流动。

血雨腥风一下子笼罩这里。

“薇拉是一头相当优秀的赫莲娜，在角逐中表现得冷静克制，继承了您的优点。”

“灰界的水同样在流动，现在流向你们。”珐穆最后说。

在传授阴影知识的过程中，有光者萨赫也对珐穆有了些许了解。珐穆的大地之子有着极其精细的操控能力，能以难以理解的角度释放震动。

“关盛丹大人，这头血冠血脉是您的后代，您一定为她感到骄傲吧。”有光者说。

震域释放，寂静湖地脉变动，洗礼提丰的震动被吞没了。

蛇群让开道路，目送那头白提丰盘踞在青铜王座下。那白鳞上肌肉隆起，倒映出森白寒光。

“您参与了寂静湖之战，成功守卫边境，您也一定会为红提丰大人感到骄傲。”有光者说。

“至于那头体长接近十一米的赫莲娜，来自「血冠」，名叫薇拉，是沉默河的血冠分支。通常情况下，血冠血脉的赫莲娜都会在洗礼中占有一席之地，除非血冠大公以及赫莲娜领主们一起沉睡地脉数十年，在此期间没有诞下新的子嗣，这个规矩才会被打破。”

比邻和平岛的一座岛屿山峰上，有光者萨赫对珐穆介绍着这些洗礼者。在那个位置，能把晒太阳的洗礼提丰看得一清二楚。

寂静无声的洗礼提丰们注视着唯一传出震动的位置。

这百余位洗礼提丰依旧沉默，只有那低沉震动在她们脑海中回荡。没有比武大会，没有恩怨的了结——这寂静湖之主，这边境之王，高诵了战争宣言！

原来她们一直在战争的边缘游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