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雪夜归人

年集散了，北风刮得更紧。陈老汉、老周带着小凤，拎着鼓鼓囊囊的布包，踩着残雪往家属院赶。

天色擦黑，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远处煤山的头顶，看样子，夜里要落一场大雪。

“这风刮得邪乎，咱们得抓紧走，别等雪落下来堵了路。”陈老汉拢了拢棉袄领子，一手紧紧牵着小凤。布袋里冻梨隔着粗布，还带着冰碴子，红纸窗花被小心夹在棉袄内兜，生怕叫寒风给吹破边角。

老周跟在侧边，怀里揣着买给家里娃的糖果，边走边说道：“这年集逛得痛快，就是天不好。这要是大雪封山，后几天就没法出门置办东西了。”

几个人脚步匆匆，脚下积雪被踩得咯吱响。旷野之上，只有风声呜呜呼啸，远处矿区的灯，星星点点，隔着白茫茫的寒气，朦朦胧胧。

小凤怀里紧紧护着那几张窗花，心里欢喜。她长这么大，还是头一回挑这么好看的喜鹊登梅。她仰起脸问陈老汉：“爹，夜里下雪，明天一早院子里是不是全白了？”

“嗯，要是雪下得大，一早推不开院门。”陈老汉笑了笑，“下雪也好，煤尘都叫雪压住，空气干净。等明天，咱们就把窗花贴在窗上，屋里一下子就有年味儿。”

一路赶路，渐渐靠近家属院低矮的平房。一排排房屋错落排布，不少人家烟囱已经升起袅袅白烟，家家户户开始烧晚饭，炖肉的香气混着煤烟，在冷空气中飘散开。

刚走到院门口，隔壁王婶从屋里探出头，看见他们回来，高声招呼：“老陈，赶集回来啦？听说镇西头老李家，傍晚从山里回来，路上碰见个迷路的货郎，冻得浑身发抖。”

陈老汉脚步一顿：“货郎？哪来的货郎，这么冷的天进山？”

“说是走乡串户卖针线、零碎物件的，雪要来了，迷了山道，找不到落脚地方。老李好心，先把人带回他家烤火呢。”王婶说着，搓了搓冻红的手，“这年头跑货郎不容易，大冷天在外头奔波。”

小凤心里一动。她听过不少货郎的故事，挑着担子走各村，担子里面装着针头线脑、胭脂糖块，走南闯北，见识各地的新鲜事。

回到自家小屋，陈老汉推开木门，先把布包放下，往土灶添了几块煤，火苗慢慢升起来，屋里一点点暖和。老周告辞回家，临走约好，等年后天晴，再一起上山拾些干柴。

小凤拿出窗花铺在炕沿，细细打量红纸上面的喜鹊。陈老汉把冻梨泡进冷水盆里，冰壳慢慢裹住梨身，这是冻梨化开的法子。

屋外风声越来越响，不多时，细碎雪花轻飘飘落下来，落在窗棂、院墙、煤堆上面。没过多久，雪花越落越密，漫天飞舞，把整个矿区、远山全都裹进白茫茫一片。

陈老汉坐在炕边，抽着旱烟，望着窗外大雪：“这下雪，山路难行。那个迷路货郎，不知道能不能安稳熬过这一夜。”

小凤趴在窗边，望着漫天飞雪。茫茫雪原之中，那个挑着货担赶路的陌生人，此刻正在何处歇脚？

辽北的冬日，风雪无情。可山野之间，总有陌生人互相搭把手，添一份人间暖意。

大雪落了整整一夜。

第二天清晨，小凤推开屋门，天地一片素白。院子、墙头、远处煤山，全都盖上厚厚的白雪。阳光淡淡的，映着白雪，亮得晃眼。

陈老汉早早起来扫开院门口积雪，忽然听见院外传来说话声。出门一看，正是昨天王婶说的那个货郎，一身粗布棉衣，肩头落满残雪，肩上挑着一副木货担，担子两头的木箱子捆得结实。

货郎见到陈老汉，微微欠身：“老哥，打扰了。我昨天在山里迷了路，多亏老李收留。听说这一片住户多，想来这边叫卖些针线零碎。”

小凤盯着那副货担，眼睛发亮。木箱里面，藏着山外许许多多新奇物件。

辽北雪原的故事，才刚刚开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