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师兄叫我小心

苏皓在青云宗的时间过得很快。

他从药田拔草的杂役弟子到宗主的关门弟子，前后只用了不到一个月。这一个月里他把青云诀第一重练得极熟，每天走四五个周天，丹田里的气团从绿豆大小长到了鸡蛋大小。玄清真人隔几天给他探一次脉，每次探完表情都差不多，先是检查，然后沉默，然后挥手让他走。

“下次别来了，我心脏受不了。”玄清真人已经不止一次说这句话。

苏皓也不在意，照去不误。他摸清了玄清真人的脾气，嘴上嫌弃归嫌弃，每次问什么功法上的问题他都答得仔仔细细，从不敷衍。

一个月后宗主出关，把他叫去了大殿。

“苏皓。”宗主坐在上方，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，“你练气几层了？”

苏皓想了想：“六层。前天刚突破的。”

宗主沉默了几息，然后说：“南境秘境五日后开启。你去一趟。”

苏皓心里一动。他记得玄清真人说过要筑基再去，但宗主开口了，他没有拒绝的道理。他低头应了一声：“弟子遵命。”

宗主把一枚令牌抛给他，乌铁打成的，上面刻了一个苏字。“秘境里凶险与机缘并存，你自己把握。遇到生死危险捏碎令牌，它会把你传出秘境。”宗主顿了顿，“带够防身的东西。”

苏皓接过令牌：“弟子明白。”

从大殿出来，他遇到了师兄李元。李元玄清真人收的弟子，比苏皓大了一轮不止，身材高壮，笑起来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。他看到苏皓手里的令牌，脚步慢了下来。

“师弟要去南境？”

“嗯。师兄去过？”

李元左右看了看，拉着他往廊下走了两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秘境里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事，多留个心眼。那些看起来很顺利的机缘，恰好出现的东西，别急着拿。”

苏皓看着他：“师兄的意思是？”

李元笑了笑：“没什么，就是提醒你。”他拍了拍苏皓的肩膀，“等你回来有机会再聊。”说完就走了，步子很快，像怕被人看到他在和苏皓说话。

苏皓站在原地，看着李元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令牌，又抬眼看了看南边的天空。那边隐隐有一层淡紫色的光晕，很淡，不注意看会以为是云影。

五天时间他不打算浪费。他去找玄清真人要了几样防身的东西，止血的药粉、几枚应急的符篆、一张南境秘境的地形简图。玄清真人一边往他包袱里塞东西一边念叨：“你师尊也是，才练气六层就让你去那种地方，好歹等你筑基。”但他塞东西的动作没停，最后还多塞了两瓶辟谷丹。

“省着吃。”玄清真人把包袱扎紧扔给他。

苏皓把包袱接住背上，冲他拱手行了个礼，转身出门。

第五天一早他御了那把宗主师尊给的那把剑下山。说是御剑，其实也就离地三尺，晃晃悠悠地滑行，远看像踩了块滑板在飞。路上遇到几个外门弟子，看到他这副样子捂着嘴笑。苏皓当作没看见，继续往前飘。

南境秘境在青云宗以南约莫两百里的一处山谷中。苏皓到的时候谷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，各门各派的弟子都有，白衣服的、蓝衣服的、灰衣服的，三五成群站着。他穿着青云宗的白袍走进去，有人多看了他几眼，但也只是看着，没人过来搭话。

秘境入口是一道悬在半空的光门，紫中透青，光幕缓缓流转。

苏皓深吸了一口气，迈步跨过光门。

眼前一花，脚下的触感从石地变成了泥土。他站在一片广袤的荒野上，头顶的天是暗紫色的，很低，像伸手就能碰到云层。远处有山，但山形很怪，像什么东西从内部鼓胀过又塌下去，留下参差不齐的断口。更远处有宫殿废墟的轮廓，半边屋顶塌了，剩下半边歪歪斜斜地立着。

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了一倍不止，苏皓站在那没动，灵气自动往他身体里渗，丹田里的气团转得比平时快了不少。

“难怪都说秘境是修炼的宝地。”苏皓环顾四周，“光是在这待着都能涨修为。”

他选了个方向开始走。山谷的地面坑坑洼洼，到处是碎石和干涸的溪沟。他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，记路、记地形、记哪些位置灵气更浓郁。一路上遇到几具妖兽的骨架，骨头泛白，上面的肉早就烂干净了。他蹲下来看了看断口，很平整，像被什么利器一刀斩断的。

他没在骨架旁边停留太久。这种地方既有机缘也有危险，他还没筑基，能避则避。

走了一个多时辰，苏皓听到前面有打斗声。

他放轻脚步靠过去，躲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往前看。前面是一片小空地，地上躺了一只妖兽的尸体，看形状像狼，但比普通的狼大了两圈，浑身灰毛，嘴里露出两根弯曲的獠牙。一个穿灰色短打的散修正蹲在尸体旁边翻找什么。

而在空地边缘的岩壁下，坐着一个人。

是个姑娘。白衣裳，肩膀上洇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，看起来伤得不轻。她靠在岩壁上，一只手按着伤口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脸色很白，嘴唇也没什么血色，但那双眼睛是睁着的，很安静地看着那个散修翻妖兽。

散修翻完了，站起来，目光落在姑娘手边那个包袱上。

“姑娘，我看你伤得不轻。”散修笑了笑，语气很随意，“那妖兽是我杀的，但这里的东西应该见者有份。你包袱里要是有什么从遗迹里拿的好东西，分我一半不过分吧？”

姑娘没有说话。她静静地看着那个散修，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
散修往前走了两步，伸手要去够那个包袱。

苏皓在石头后面蹲着，脑子里只有两息时间的犹豫。第一息他想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第二息他看到那姑娘抬起头，目光平平地扫了散修一眼，既不害怕也不愤怒，像在看一只路过的飞虫。

苏皓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