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8章 数千年的念

天地仙元的浓度骤然减弱。

李元仰躺在地，几乎动弹不得，跨越遥远混沌宇宙海的超距离传送，将他完全榨干了。

哪怕是进化后的鸣空蝉，依然撑不住，陷入了作茧沉睡的姿态。

如果不是天源大陆已经进化，太初界也被孟姜以永生种弥补，这次传送还未必能成，说不定在混沌海的某一处就坠机了。

“回来了吗？”

深吸了好几口气，李元才恢复了些许气力，转动眼珠，打量四周。

入目是一个简朴的小院，院外是一片竹林，触景生景莫过于此，那些埋藏在脑海深处、尘封了数千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。

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。

天源大陆，九宫山脉，九宫蛊巢，外门十二洞，残蛊楼，小竹林，还有…那个双目失明，在他最弱小的时候，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女孩。

“此前我施展蛊术‘思念回响’，感应到的回响应该就是来自小昭，所以才能回到这里。”

“可是为什么……”

“我完全感知不到小昭的生息。”

天源大陆虽然蜕变，但还是有很多人没有成仙，早早就逝去了，当年匆匆一别的亲友们，那一面就是永别。

当时只道是寻常，如今只剩缅怀。

王昭昭的天赋并不是太好，哪怕是一路得到李元扶持，最后的成就也不高，难以登仙。

没有登仙，时隔数千年，只有香消玉殒。

关于小昭的境遇，李元曾经问过剑仙子，但剑仙子只回答了他一句话。

“待你归来，自会知晓。”

什么结果，李元心中早就有了答案。

良久，他从地上坐起，身躯疲惫，心灵更加的疲惫，向着小竹林的后山走去。

他记得小昭说过，如果她死了，就会埋葬在那里，陪着李元的爷爷还有自己的爷爷。

李元在想，两位爷爷在天有灵，一定以他们为骄傲，可小昭该有多遗憾呢？

一段小小的路，在夕阳下拖得无比漫长。

李元的心灵意识前所未有的疲惫，连太初界的种种都自动淡出了他的脑海里，让他享受片刻的宁静。

很久很久，他走到了后山。

山上有三个坑，三口棺材，两座墓碑。

目光落在第三口未封的棺时，李元心头一跳，棺木中静静地躺着一个女孩，毫无生气。

她口含一颗玉珠，尸身不朽。

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，在时间面前，一切都是无力的，凡人求仙路，仙人的无限寿元是假的。

仙人求永恒，大毁灭前又是一场虚妄。

或许，就连跳出樊笼的仙尊也不自由，依旧被另一场困局所扰。

未来无限的时间里，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
夕阳褪去，夜色染黑了天，皎月又在黑夜中升起，月光透过竹叶，洒入了小竹林中。

李元静默地等待着。

他已经知晓，思念回响的荡漾是从何而来，即使修炼到绝巅之境，他依旧感到匪夷所思，为之动容。

月光下，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少女的身影。

她身形单薄，轻纱缠目，和最初的时候一样，楚楚可怜。

“元哥哥，你回来啦。”

少女开口，声音轻柔。

李元颤抖，缓步走过去，轻轻将她拥住，“对不……”

才说出来两个字，少女的指尖就按住了李元的嘴唇。

“不可以说哦，是小昭自己不争气，还很自私，本来早就该走了，却还是不舍得离开。”

“傻瓜。”

李元将她拥的更紧了一些。

少女笑了笑，问他：“这些年元哥哥一定很辛苦吧，我去给你做饭，以前元哥哥总是夸我厨艺好，就算你离开的这些年，我也一直在练习哦。”

“好。”

李元点头。

少女拉着他，欢快地走回了小院，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，还是以前的老样子，一直有人在打理。

打理它的是小昭的执念。

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沧海桑田，永世不变。

回到小院里，小昭跑进厨房，里头很快就传出铿铿铛铛的声音，少女忙碌了起来。

“来咯来咯。”

不一会儿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，都是李元曾经爱吃的。

对如今早已尝遍世间仙珍的李元来说，这些食物已经称不上美味，但它依旧是最能治愈心灵的美食。

因为李元观望过去的时间线，看到了小竹林里，过去的日日夜夜所发生的一切。

每一个夜晚，小昭都会练习这一幕。

数千年的时间，从来没有停止过，重复了一次又一次，在每一个等不到李元的凌晨，她都会把菜都倒掉，然后等待第二天的夜。

这！就是思念的回响！

这就是为什么一个凡人，能够心灵意识散发至大世之外，与鸣空的本命蛊术映照。

“元哥哥，好吃吗？”

王昭昭也不动筷子，双手杵着下巴，就这么静静‘看’着李元。

“小昭，你能看见了吗？”

李元忽然问道。

“能啊！”王昭昭莞尔，“不过我只能看到一点点，每次凑得很近时，就能看到元哥哥的轮廓，虽然有点模糊，但我知道元哥哥一定是世间第一好看的美男子。”

她活泼了许多，气氛不再那么悲伤。

李元摸了摸她的脑袋瓜，努力吃饭，把所有的饭菜全都吃完，吃的一粒不剩。

然后，王昭昭又麻利地收拾了碗筷，洗干净，整齐的摆放回原来的位置。

这些琐事，李元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全部完成，但他没有做，只是走到后山，采了一朵最好看的花，给忙碌的少女戴上。

“元哥哥，这好像是你第一次给我戴花。”

王昭昭说道。

李元一怔，无奈苦笑。

王昭昭又道：“等以后元哥哥安定了，每一年都给小昭送一束花，可以吗？”

连这样的愿望，她都要加上一个前置的束缚。

“好。”

李元答应。

王昭昭雀跃，走过来挨着李元坐下，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，“听说外面的世界早已经变了，比过去繁华了很多，是这样吗？”

“嗯。”李元点头。

“可惜我哪里都没有去过。”王昭昭微微仰头，怀着期待，“元哥哥，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吗？”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