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带毒的长鞭出炉了。
洛还真蹲在丹炉前，盯着炉膛里那道赤红的光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光散了。
她伸手进去，把鞭子抽了出来。
然后她愣住了。
“……下品灵器？”
洛还真把鞭子提起来，抖了抖。
鞭身赤红，一节一节的骨节泛着暗哑的光。毒砂熔进了每一节里，摸上去微微发烫。
她的小脸垮了下来。
极品没炼出来。
连上品都不是。
就一个下品。
洛还真叹了一口小小的气，把鞭子往地上一扔。
“啪。”
鞭梢落在青石地面上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那道红痕没有消失。
它慢慢地、慢慢地，渗进了石头里。
洛还真眨了眨眼。
她蹲下去，用小手摸了摸那道痕迹。
还在。
而且，比刚才更深了一点。
洛还真把鞭子捡起来，翻来覆去地看，越看眼睛越亮。
她忽然跳起来，往洞府外面跑。
“斑斓！”
“你看这个！”
识海里，斑斓慢吞吞地睁开眼。
【下品灵器。】
【你炼了三天，就炼出个这个。】
【真真，你这个炼器天赋——】
“是成长型的！”
洛还真举着鞭子，小脸涨得通红，兴奋得直跺脚。
“你看清楚了没有！是成长型的！”
斑斓：【……】
它凑近了看。
看了三息。
然后它沉默了。
【……成长型？】
“对呀！”
洛还真一甩鞭子。
“嗖——”
空气里留下一条淡淡的红色痕迹，久久不散。
“它现在虽然是下品，可是它会长！”
“它吃毒，它就长！”
“本尊喂它多少毒，它就能长到多高！”
斑斓看着那条红痕，又看了看那张兴奋到发光的小脸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【……你运气是真好。】
——
洛还真不信运气。
她信试验。
于是她在洞府里甩了两下。
第一下。
窗帘烧了一个洞。
第二下。
桌角化了一块。
第三下——
墙皮掉了三片。
洛还真站在满地狼藉里，看着自己手里那条赤红的鞭子，满意得不得了。
她把鞭子小心翼翼地卷起来，抱在怀里，迈着小短腿出门交货。
炼器工坊的掌柜接过鞭子的时候，本来是漫不经心的。
玄天宗的小宗主，三个月前在他这儿接过一单。
五十万灵石，极品灵宝。
那单他到现在还挂在墙上，当招牌使。
所以他把鞭子接过来，还笑着问了一句：“洛小宗主这回又炼了什么好东西？”
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笑容没了。
他把鞭子举起来，对着光看。
又放下。
又举起来。
最后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玉简，灵力灌进去，反复测了三遍。
“成、成长型？！”
掌柜的声音都劈了。
“下品起步，成长上限未知？！”
洛还真踮起脚尖，趴在柜台边上，非常认真地点头。
“是呀。”
“本尊试过了，它吃毒。”
“越毒，长得越快。”
掌柜的看看鞭子，又看看她，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。
他这辈子见过炼出极品的，见过炼出仙器的。
他没见过谁把一件下品灵器，卖得这么理直气壮。
可他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因为成长型这三个字，本来就是无价的。
极品灵宝再强，也就到头了。
成长型的下品灵器，没人知道它能长到哪儿去。
掌柜的深吸一口气。
“三十万。”
“洛小宗主，老夫出三十万。”
洛还真的小眼睛，一下子弯成了月牙。
“成交！”
——
三十万灵石，一枚不少地装进了乾坤袋。
洛还真抱着袋子，一路小跑回洞府。
进门第一件事，是把袋子倒空。
白花花的灵石铺了满地，堆成一座小山。
她坐进小山里，掰着小胖手开始数。
一百万。
加三十万。
一百三十万。
洛还真数完，仰面朝天躺在了灵石堆上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她笑得手脚朝天，两只小短腿在半空中乱蹬。
一百三十万。
她这辈子，上辈子，上上辈子，都没见过这么多钱。
玄天宗全宗上下的库银加起来，可能都没她怀里这一袋多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灵石堆里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灵石的味道，真香。
——
笑了半炷香，洛还真坐了起来。
她的笑容，慢慢收了。
她低头看着那堆灵石，小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。
不够。
可能还是不够。
她想起了珍宝阁那件事。
那个癞痢头，为了跟她置气，一个十万灵石的玩意儿，眼都不眨就砸了六十五万。
眼睛都不眨。
那种人，家里到底有多少钱？
而三日后要拍的那件残器——
洛还真打了个寒战。
那可不是十万的东西。
那是能引来整个东洲修真界的东西。
到时候坐在包厢里的，得有多少个“癞痢头”？
一百三十万，听着多。
真要抢起来，可能连一句价都顶不过。
洛还真抱着膝盖，坐在灵石堆里，认认真真地发起了愁。
然后她想起来了。
她还有一样东西。
——
那是一枚果子。
紫色的，拇指大小，通体晶莹，放在掌心能看到里面有一缕一缕的纹路，像羽毛，又像燕子掠过水面留下的痕。
紫燕灵果。
灵山秘境里摘的，一共三枚，她吃了两枚，剩这一枚一直没舍得动。
在珍宝阁的时候，她没拿出来。
不是不想卖。
是她觉得，珍宝阁那种地方，配不上它。
洛还真把果子托在手心里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乾坤袋一系，迈着小短腿出门了。
这次她去的不是珍宝阁。
是连城拍卖行。
——
“这、这是——”
拍卖行的执事捧着那枚果子，手抖得几乎端不住。
他旁边的老者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紫燕灵果。”
“真的是紫燕灵果。”
老者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小、小宗主，此物您从何处得来？”
“秘境里摘的呀。”
洛还真站在椅子上——她太矮了，不站上去够不着柜台——非常坦然地回答。
“本尊摘了三枚，吃了两枚。”
“这个味道一般，本尊不是很喜欢，就留着了。”
执事：“……”
老者：“……”
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。
吃了两枚。
当糖吃。
老者深吸一口气，把果子小心翼翼地放回玉盒里，扣上盖子，又觉得不放心，加了一道封印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洛还真，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“小宗主。”
“实不相瞒，三年前中洲开过一次秘境，据说里面有紫燕灵果现世。”
“那一次，去了三十七个元婴，三个化神。”
“一个都没回来。”
洛还真眨了眨眼。
“那他们可真笨。”
老者：“……”
执事在旁边憋得脸都红了。
老者缓了好一会儿，才继续往下说。
“此物但凡现世一枚，都能引得修真界腥风血雨。”
“小宗主把它交给我们拍卖行，老夫……老夫感激不尽。”
“我们打算把它放在最后压台出场。”
“压台的东西，一定拍得出最高价！”
洛还真却猛地摇头。
“不行！”
老者一愣。
“小宗主？”
“不能最后。”
洛还真站得笔直，两只小手按在柜台上，小脸难得地严肃。
“要在那件残器之前！”
老者和执事对视了一眼。
“小宗主，压台的都是压轴的，越往后价格越高啊——”
“本尊知道！”
洛还真急了，声音都拔高了。
“本尊要买那件残器！”
“要是紫燕灵果排在后面，本尊的钱还没到手，残器就被人拍走了！”
“那本尊要这枚果子有什么用！”
她说着说着，眼圈有点红。
一百三十万听着多，可她心里明镜似的——那点钱，在那种场合，真的不够看。
她必须先把这枚果子换成灵石。
换成一大堆、一大堆的灵石。
然后她才有资格，站在那件残器面前，跟那些人喊价。
老者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就按小宗主说的办。”
“排在残器之前。”
执事在旁边小声提醒：“可是师父，压台的位置都已经——”
“换。”
老者摆了摆手，笑容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。
“能拿出这种东西来咱们这儿拍的，提个小意见怎么了？”
“满足她。”
——
两日后，拍卖会开始了。
天刚蒙蒙亮，连城拍卖行外的广场上就挤满了人。
白色半球形的建筑在晨光里泛着柔光，两侧高耸的塔楼直插云霄。
洛还真揣着那块编号一千二百零九的站票，从侧门进去，顺着指引，一路走到了最外圈。
站票区。
就是站在那里。
没有座，没有茶，没有侍者，甚至没有一排栏杆可以靠。
但视野其实不差——站票区在最外圈的高处，阶梯状的，往后一排比前一排高半个身位。
修士耳聪目明，站远一点也不耽误看。
洛还真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好，把两只小手背在身后，规规矩矩地等着。
“洛、洛宗主？！”
一个又惊又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。
洛还真扭头。
是刘冬冬和李强。
两个少年挤在人群里，脸涨得通红。
李强手里还举着那块黑漆漆的石头，正对着拍卖台的方向。
“洛宗主，您怎么也在站票区？！”
刘冬冬比他还激动。
“您不是玄天宗的宗主吗！玄天宗那么有钱！您怎么——”
他话说一半，猛地闭上了嘴。
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
洛还真倒是没生气。
她仰起小脸，非常认真地回答。
“本尊没钱啦。”
刘冬冬：“……”
李强：“……”
两个少年对视一眼，同时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刘冬冬才憋出一句话。
“洛宗主，我们、我们这儿还有点灵石——”
他摸了半天，摸出来一小袋，倒在手心里数了数。
十三块。
刘冬冬的脸更红了。
虽然不多……
可能开场第一件法器都买不起。
洛还真看着那十三块灵石，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她摆摆小手。
“不要。”
“本尊有钱。”
刘冬冬愣住了。
“可您刚才说——”
“本尊是没钱啦。”
洛还真仰起小脸，一脸认真。
“因为本尊的钱，全得留着。”
“留着买什么呀？”
李强忍不住问。
洛还真没回答。
她眯起小眼睛，看向拍卖台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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