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他现在的情况，虫子入体，他死得比虫子更快。”影九将不疾不徐，道，“我不介意跟人聊闲天，但那只兔子似乎有话要说，快憋死了。”
看到那鹰一样的目光注视过来，雪兔子本来紧张盘算着该趁什么时候插句话，结果脑子轰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
孟山玉扫他一眼，把他往前推。
“走山残部的统领派他送药来，我带路。东西呢？”
末一句他转向雪兔子。雪兔子终于是回过神来，把手从袖子里抽出，连带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匣子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涨红脸，好不容易把舌头捋顺，“青溟大人亲自炼制的。自从知道卓公子受伤后，青溟统领就去云之墟采了好多珍贵的药材，那里很高很高，最有经验的走山家都不一定能上去，生长的东西，也是外面很难得到的。青溟大人叫我一定保管好，把药带给卓公子，如果他吃不下，用一小杯温水化开再喂，药效也不会有失。”
说着，他上前，鼓足勇气把匣子递到了影九将手边。
影九将接过，点点头道：“我替他谢过青溟统领。等以后有机会，再去拜访。”
“不用客气……希望卓公子早日康复。”雪兔子小声回应。
他又去看孟山玉。
“那我们就走了。”孟山玉站起来，顿了顿，道，“如果他醒了，跟他说一句，怀长山主和良十七的事我们都知道，交给我们就好。”
“现在山上多少人？”影九将问。
“一百多，不到两百。除了之前的增援，宁执首也亲自来了。立尊府那边也有调动，二三十人吧，都是尖子，就等登云阶里面的动静。”孟山玉应。
说完，孟山玉招招手，径自出了门。
“我、我暂时就留在这里，有什么事可以叫我。”雪兔子忙忙地告诉影九将，接着一溜烟跟上孟山玉。
影九将目送着他们，片刻，他打开匣子，里面是一颗雪白的丹丸，在天光映射下，散发出鳞片般的淡淡幻彩。
丢进水里，如雪一般融化，无形无踪。
影九将抬起卓无昭后脑，将药水慢慢倒进他口中。
之后又是等待。
又是午后。
守在床头的是雪兔子。近日他总是与影九将日夜轮换。
照常是个好天气，吃饱了，他昏昏欲睡，却听到卓无昭的呼吸声变化，惊诧之下细看，卓无昭果然有了清醒的征兆。
“卓公子？”雪兔子一颗心狂跳起来，他呼唤，“阿昭！”
“水……”卓无昭喃喃，声音沙哑。
“有的，我这就给你去拿！”雪兔子飞快地倒水端杯，先用手蘸了些，涂在卓无昭嘴边。
卓无昭呼吸变得急促，那点儿水意让他主动开始探寻。雪兔子便小心翼翼将杯沿贴过去，怕他呛着，还是倾斜得十分克制。
小半杯水下去，卓无昭也睁开眼睛，似乎还迷茫着，双目无神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你先别乱动，我去叫人！”
雪兔子大声地叮嘱他，随即跑出屋子。
到他匆匆领着方千色和影九将回来，卓无昭已经倚靠着床头，半坐着，脸上再无惘然之态。
“方……”但一开口，他就忍不住咳嗽。
雪兔子忙把床头的水杯送过去，并不让他自己动手，也不让他多喝，一次一小口，三五次便作罢。
卓无昭本就没什么力气，由他照顾着，喉咙里的干痛倒也渐渐好转。
他打量过周围，知道自己是在栖角的小院里。他们果然从登云阶成功脱身，就是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……
“咳。”方千色清了清嗓子。
谁都看得出来卓无昭一脑门想探问的，但现在重点不在于此，伤员该接受的是诊视。
一番细查后，方千色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。
“余毒尽除，内伤也大有缓和，但毕竟身体虚耗，还是得养些时日。”方千色无比欣慰，这伤势能恢复如此，已经算是奇迹。
“你们……”卓无昭总算找到机会开口，他看了看方千色，又看影九将，“是不是都病了？比之前瘦了太多。”
“准确地说，不是病，更类似饿出来的。”方千色赧然一笑，坐到他身边，“在登云阶里不知白天黑夜，不知饥渴困顿，很容易就让人身枯血尽，浑不知死，只剩一口气游荡。我们见过很多了。”
“所以一旦离开那里，回归正常秩序，这种损耗就会立刻表现出来？”卓无昭问。他看着自己的手，好像也有些变化，抓握的力量不再稳定。
他不知这是因为自己伤势未愈，还是身体本质有了不足。
“是这样的。”方千色道，“你当然也会。而且在登云阶内，因为有那种特性，你的伤势反倒显得平稳，更给了你强催功体的余地。”
卓无昭哑然，片刻，道：“我下次一定注意。”
“恐怕没有下一次。”影九将不冷不热地接过话，意有所指。
“嗯？”卓无昭想再问，被方千色带过去。
“现在登云阶附近都是霜月城和立尊府的弟子，只待时机一到，里应外合，就要将虫群歼灭。对了，我们宁执首也来了，他手下有一名奇士，颇善移魂之术，若是登云阶牢笼破除，阿初能平安出来，届时由他相助，二魂并存一体，或可两全。”
看着方千色隐隐是一副期待的模样，卓无昭沉默了一下，问：“良十七现在在哪？”
他问的是那个装有银枪的匣子，方千色自然也明白。
“在雪野门，那位奇士正照看着。”
“他怎么称呼？”
“冯违，违背的违。据说这不是他的本名，是他修行之后自己改的。”
卓无昭“哦”了一声，似乎好奇。
但方千色也不能说出更多。他转过话题，卓无昭亦问起雪兔子为何到来，一言一语间，将前事述尽。
到最后是卓无昭先撑不住，不知不觉睡过去。
直到一阵菜肴的香气随风送来，卓无昭朦胧中听到“啪嗒”一声，屋门开合。
影九将道：“起来吃饭。”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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