缥缈宗大殿内，三副担架并排摆在中央，药王谷弟子守在两侧，法器始终没有收回。
孙不回坐在上首，脸色依旧难看。
“叶宗主，老夫愿意将尸体带进来，已经给足了缥缈宗查证的机会。”
叶辰没有辩解，只将一个布袋放在桌上，倒出了几块暗红矿石。
矿石落在桌面，内部很快冒出几缕魂火，与死者胸口的纹路彼此呼应。
孙不回皱起眉头。
“这些东西从何而来？”
叶辰抬起折扇，指向大殿角落。
那里站着一名黑石作坊逃出的矿工，手腕上还留着灼伤痕迹。
矿工赶紧行礼，将作坊暗中收集魂火矿石，炼制假丹，又派人灭口的经过讲了出来。
孙不回听完，脸上仍有疑色。
“仅凭此人口述，无法证明三名弟子死于血魂殿之手。”
“所以本座还带了另外两件东西。”
叶辰将矿洞中取出的魂火碎石摆在旁边，又从储物袋中拿出祖师手札。
手札翻开后，那几行赤红文字很快显露。
孙不回原本还坐在椅中，读到血魂殿由万道神宫暗中豢养时，身体当即坐直了几分。
“万道神宫？”
他伸手接过手札，来回查验数次，连纸张边缘残留的灵力都没有放过。
“老夫如何确定，这手札没有被人改过？”
叶辰用折扇点向三副担架。
“查尸体。”
“死者胸口皆有魂火伤口，矿石里的魂火，也能沿经脉吞噬灵力。两者是否同源，孙谷主应当比本座清楚。”
闻言，孙不回终于起身。
他走到第一副担架前，先取出三根银针，分别刺入死者的气海、胸口与眉心。
银针刚进入皮肤，暗红细线便从伤口中钻出，沿针身向上游动。
孙不回屈指弹出一团药火，将细线困在火中。
魂火挣扎数次，表面随即浮出一枚细小符纹。
那枚符纹只有米粒大小，形状却十分完整。
孙不回脸色骤变。
“归元锁魂印。”
叶辰合起折扇：“孙谷主认得？”
“药王谷历代替各宗修士疗伤，谷中留有万道神宫秘法拓本。此印只会出现在神宫嫡传术法之中。”
孙不回又查验另外两具尸体，很快从伤口中引出相同符纹。
三团魂火悬在药火之中，气息分毫不差。
大殿里的药王谷弟子互相对视，握着法器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。
夏语冰抱着铜锅凑近几步。
“所以他们真的没有吃徒儿的丸子？”
孙不回盯着魂火，神情有些复杂。
“尸体内没有洗髓丹药力，也没有半点辛辣之气。杀人者留下药瓶，只为嫁祸缥缈宗。”
夏语冰松了口气，随后又抱紧铜锅。
“徒儿就说嘛，丸子吃完最多喷火，怎么会把人吃死。”
孙不回：“……”
这句解释听着并没有多少说服力。
叶辰用折扇拦住还想介绍药效的夏语冰，转头说道：“血魂殿敢杀药王谷弟子，说明他们已经不怕两宗翻脸。”
孙不回收起银针，脸上的怒意再也藏不住。
“他们杀我门人，还用药瓶嫁祸。此事若不查清，药王谷今后还有何脸面立足东玄域？”
“外面的修士已经认定缥缈宗是凶手。我们若在此时出山追查，反倒会让血魂殿趁机煽动众人。”
“叶宗主有何打算？”
叶辰展开折扇，在桌上的矿石旁点了两下。
“药王谷出面公布验尸结果，暂时止住流言。缥缈宗顺着魂火痕迹，找出血魂殿据点。”
孙不回思索片刻，取出药王谷主令放在桌上。
“可以。”
“老夫会亲自带着尸体回东玄城，当众查验魂火。三日之内，药王谷不会让任何宗门围攻落日山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
两枚宗主令牌碰在一起，这场刚刚开始的问罪，也变成了两宗联手追凶。
洛冰璇来到担架旁，将一缕寒气送入死者伤口。
藏在经脉深处的魂火受到刺激，再次游动起来。
她抬手凝出一层薄霜，将那缕魂火封入其中。
“魂火离体后仍留有余温，只要施术之人没有走远，寒霜便能找到它留下的痕迹。”
萧火火当即背起玄重尺。
“师尊，弟子愿走在前面。若遇血魂殿修士，便用铁山靠替两位师姐开路。”
叶辰瞥向他已经开始活动的肩膀。
“今晚不许撞门。”
萧火火动作一顿。
“弟子明白，先潜入，再撞。”
戒指中的顾玄河发出一声长叹。
这孩子大概只听懂了后半句。
……
入夜后，叶辰带着三名弟子离开落日山，沿寒霜指出的方向一路追查。
那缕魂火时隐时现，途中还故意绕过几条山道，显然有人曾经掩盖过行踪。
洛冰璇每隔一段路便重新凝结寒霜，藏在草叶与岩缝中的暗红痕迹，也被一点点找了出来。
两个时辰后，四人来到天剑峰后山。
这里曾是狂剑宗开采灵矿的地方，宗门被收编后，矿道已经废弃，入口也被乱石遮住。
夏语冰蹲在石堆前，摸出一块带有魂火痕迹的碎石。
“师尊，坏人藏在下面。”
叶辰抬手移开几块石头，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随即露出。
阶梯两旁还留着新踩出的脚印。
四人收敛气息，沿石阶进入山腹。
越往下走，魂火气息越浓，墙壁上也逐渐出现血魂殿的暗红符号。
地宫外侧守着几名黑袍修士，洛冰璇抬手一挥，寒霜贴着墙角蔓延，很快封住几人的手脚与经脉。
夏语冰举起铜锅，挨个在他们后脑敲了一下。
几名守卫连示警符都没来得及取出，便倒在墙边。
萧火火望着她手里的铜锅，神色肃然。
“大师姐这一招，已经有大道无声之意。”
叶辰没有接话。
他怕夏语冰当场再悟出一套闷锅神功。
四人绕过守卫，很快来到地宫最深处。
前方立着一扇厚重石门，门缝内不断冒出暗红雾气。
一声沙哑哀嚎，忽然从门后传来。
紧接着，更多哭喊与求救声混在一起，听得萧火火握紧了玄重尺。
叶辰贴近门缝，看到里面排着数十座铁笼，每座铁笼里都挤着数名修士。
粗略算去，足有上百人。
地宫中央还有一座血色祭坛，十几名血魂殿修士正在搬运矿石，将魂火注入祭坛四周的阵纹。
一名黑袍护法站在高处，手中拿着写满名字的册子。
“人数已经凑齐。”
“封住地宫，启动魂炉。”
“第一批魂傀大军，今晚开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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